第243章 “新闻自由”

纽约，《纽约时报》总部。 凌晨四点，总编辑哈里森盯着桌上那份刚排好版的头版大样，忍不住笑出了猪叫声。 标题是二号加粗的铅字，硕大的字体整整占据了几乎半张报纸：《震惊！五星上将卖课阿瑟居然在前线被俘？》。 哈里森的手指在标题上反复摩挲，指腹蹭过凸起的铅字边缘，脑子里已经开始畅想了。 这报纸要是发出去，绝对能卖到脱销！ 到时候他作为纽约时报的主编，升职、加薪，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想到丽萨那双勾人的眼睛，哈里森嘴角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手已经摸到了电话机的听筒。 “汤姆！把这份大样送到印刷车间，告诉他们，今晚加印五十万份——不，一百万份！” 话音刚落，一旁等候多时的年轻编辑汤姆立刻上前，双手接过那摞报纸大样，抱在怀里，兴冲冲地冲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稿纸簌簌作响。 哈里森没在意，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美滋滋地想着明天报纸卖脱销的场面，差点没乐出声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嘀嗒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响了。 这是一条专线，平时极少有人打，深夜四点来电，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对劲。 哈里森此刻已经有点飘了，他漫不经心地伸手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没有出声。 “喂？喂？”哈里森又试了两声，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哈里森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凝固了。 听筒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他额头上的冷汗也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还想再鼓起勇气问点什么，可电话已经被那边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哈里森此时已经害怕的全身发抖，甚至就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升职？加薪？丽萨？ 去他妈的吧。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汤姆！汤姆已经把大样送去印刷车间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哈里森一把推开椅子，连西装外套都没顾上穿，穿着拖鞋就冲出了办公室。 “汤姆！！！站住！！！STOP！！！” 走廊里，汤姆正抱着那摞报纸大样往电梯走呢，听到喊声他下意识地回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哈里森已经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一把将他扑倒在地。 报纸大样也散了一地，白花花的纸张飘得满走廊都是。 汤姆被压在地上，一脸的惊恐：“总编？你这是干什么？” 哈里森根本不搭理他，只是手脚并用地把散落的报纸一张张捡起来，抱在怀里，像是在抢夺什么救命稻草。 “不能印……一张都不能印……”他喘着粗气，声音都在颤抖，明显是在恐惧着什么。 汤姆更糊涂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总编，这可是独家头条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哈里森死死抱着那摞报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一样。 “独家头条？”他苦笑了一声，“汤姆，你听好了，如果明天这份报纸发了出去，第二天我们都要进监狱。” 他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汤姆的耳朵说：“这已经是最体面的死法了。” 汤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他虽然年轻，但他可不是傻子。 能让总编吓成这样，态度和前面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警告人的来头绝对不小。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再说话。 最后还是哈里森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抱着那摞报纸回到了办公室。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直接在那个硕大的标题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把这稿子撤了，换上农业补贴那篇。” 汤姆也没再做过多的挣扎，识趣的默默抱起另一版的稿子，退了出去。 哈里森直接把红笔扔在桌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张裱起来的奖状上。 那是三年前，他因为揭露了一桩政坛丑闻，获得了普利策新闻奖的奖状。 当时的他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对着台下的记者和同行们侃侃而谈，说什么“新闻自由是民主的基石”，说什么“记者的职责就是真相”。 现在想想，还真是讽刺啊。 哈里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嘲道：“新闻自由？呵呵。” “那也是要分情况的。” 他摇了摇头，手伸向桌角那瓶没喝完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胸口生疼。 可比起心里的寒意，这点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当了二十年的记者，见过无数黑暗，也揭露过无数丑闻。 可这一次，他只能选择沉默...... 跟他们作对，别说普利策奖了，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哈里森又倒了一杯酒，这次他喝得慢了些，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被红笔划了叉的头版大样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上面的每个字，都是他手下的记者冒着生命危险从“前线”发回来的。 可现在，这些字只能变成碎纸机里的纸屑，并且真相也不会为众人所知。 “对不起了，伙计们。”他低声喃喃道，“这一次，我保不住你们的稿子了。” 窗外，纽约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 天快亮了。 可哈里森知道，对与他个人来说，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几乎同一时间，《华盛顿邮报》、《时代周刊》、《芝加哥论坛报》……所有有能力拿到这条新闻的大报社，都接到了类似的电话。 一句轻飘飘的警告，所有头版大样在付印前的最后一刻，全都被撤了下来，这件事情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被压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米国读者翻开报纸，看到的依然是“卖课阿瑟将军在东京养伤，一切安好”的通稿。 没有人会知道，十几个小时前，这些报纸的头版上，差一点就印上了米国历史上最大的丑闻。 而华国那边，同样选择了沉默。 两边谁也不提，谁也不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