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到底是一家人

在石头村这种地方，打到狍子可不是小事。 一只狍子能出肉几十斤，剩下的骨头也能熬汤。 虽说当今这世道，家家户户都没余粮，平日里只能吃得起粟米熬的稀粥，顶天了再配些野菜，但总这么吃也是不行的。 不少人家都会想方设法的弄点肉。 不为真的吃上顿肉菜，只求那稀粥里能偶尔带点肉味儿，一个是改善生活，更主要的还是补充身体所需。 正因如此，石头村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谁家要是打猎见了货，小东西就不必说了，若是见了大货，基本都会匀点出来，以便宜些的价格卖给村里人，也算是互帮互助。 当然，也不会真的让对方太吃亏，一般每斤也就便宜个一两文钱，一把粟米的事儿，具体匀多少出来也全看自个儿。 苏明回村之后，打到狍子的事很快就传遍了石头村。 多数人自是不信的，毕竟苏明的名声摆在那里。 往日间连柴刀都不带碰的痞子，居然会一大早到山上去砍柴？还正好碰到一只走不动道的狍子？ 那不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真要这样，那老天爷可真是瞎了眼了。 不过几个老猎户都亲眼见到了，也由不得他们不信。 一时间，家中余粮稍多些的人都动了起来，不说换多少，哪怕只有点边角碎肉，也行啊。 “爹，你回来啦！” 刚进院子，苏小圆就高兴的从屋中跑了出来，但看到边上的苏明后，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怯生生的靠在门槛处，没再上前。 苏明叹了口气，真是作孽。 从记忆来看，这小侄女以前还是很亲苏明的，总喜欢吊在屁股后面二叔二叔的叫。 但随着前身越来越不干人事，好几次气哭嫂子后，侄女也逐渐跟着生分了起来，有时看到他还会露出害怕神色。 也不知是怕他这个人，还是怕他又把自己娘亲弄哭了。 苏大海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生怕刚开始学好的弟弟受到打击，当即拉下一张脸来。 “愣着干嘛，还不叫二叔！” “这狍子是你二叔打的，今天给你弄肉吃哩。” “狍子……” 苏小圆这才注意到苏大海身后拖着的狍子，一双眼睛瞪的老大，反应过来开心的朝着里屋冲去。 “娘亲，爹带狍子回来了，我们晚上有肉吃了！”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也不会真的记太多东西，一听能有肉吃顿时开心的忘了北。 “小丫头片子，瞎喊什么，这狍子可是你二叔打回来的。” 苏大海扯着嗓门喊了一声，那样子是生怕里屋的婆娘听不见。 完事后，他这才看向苏明。 “田的事，我跟你嫂子说过了。” “你别看她平时总埋怨，但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只要你肯改，我跟你嫂子都不怪你。” “有了你这只狍子，到时候我在去城里卖点力气，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 苏大海拍了拍苏明的肩膀。 “行了，别愣着了，咱们村好久没见过大货，今天就多匀些出来，给大家伙也分些吧。” 一边说着，他就进了里屋拿工具去了。 苏明站在院子里默默看着，没来由的鼻头一酸。 他哪儿能不知道大哥的心思。 吼那一嗓子是在嫂子面前给自己找功劳，多分些肉也是为了挽回些自己在村里的形象。 事事都在替自己着想。 有这样的家人，前身居然还能干出那些混账事来。 好在，前身已经走了。 他来了。 亏欠这家人的，就让他来帮着弥补吧。 拆骨剔肉也不是个轻松的活计，起码苏明就干不来。 好在苏大海平日间总爱帮忙，倒也是学了几手的。 其中最为讲究的也就扒皮了。 狍子皮可是能卖上价的好东西，若是品相好些的，一张能卖个三百文左右。 眼前这狍子虽然腿上和喉间都破了口，但卖个两百文也是没问题的。 苏大海剥皮的时候，一边小口的在皮肉之间吹着气，一边小心翼翼用刀划着，尽可能将其完整的剥下来。 据他说，这招是从张老大那儿学来的。 张老大家里祖辈都是猎户，手艺很硬，想来这技巧也有门道在里面。 取了皮，接下来的拆骨剔肉就简单的多。 想要剔好自是不容易，但都要活不下去的人了，自然也不会讲究那么多。 一顿割砍，整只狍子很快被大卸八块。 虽说是老狍子，肉质远谈不上细嫩，但一块块堆在那里也看得人直流口水。 林春霞此时也从里屋出来了，苏小圆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的，在看到桌上分好的肉后，一双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小嘴里都快流出了哈喇子。 不过许是被娘亲说过，此时的她克制了许多，只默默咽着口水。 “嫂子。” 苏明点头叫了一声。 苏大海也献宝似的侧开半身，让桌上的肉都露了出来，嘿嘿笑着道。 “春霞，快看，老二今天在山上打的，这肉能有四十多斤嘞，咱们家这阵子都不愁了。” 林春霞没有说话，只点点头，随后目光复杂的看了眼苏明。 苏大海顿时明白，凑上跟前小声道。 “春霞，老二他这次真的变了。” “今天一大早就上山去砍柴，这狍子也是他一个人弄回来的。” “我知道，咱们一家就靠着那点田过活，但只要老二能改，大不了我往后多卖些力气，这日子总归是能过下去的。” “你也别生他的气了，我怕……” 苏大海偷偷瞥了眼苏明。 这么多年了，他头一回在弟弟身上看到变化，这是个好苗头，他真的怕因为什么刺激给掐灭了。 林春霞哪儿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当即叹了口气。 “到底是一家人，再怎么样，我也不会赶他走的。” “那就好，那就好……” 苏大海刚松了口气，院门口便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大海，大海呢？听说你家打了只狍子，真的假的？” “能匀点给大家伙不，放心，不让你吃亏。” “大海哥，我家也想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