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缩影

看着眼前这个热情推销的中年男人，楚筱妍停住脚步，透过墨镜看了对方一眼。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但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侧过身，做出一种饶有兴致的姿态，然后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苏斩的手臂，偏头看向他，眼神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这种事我可不当家，你得问他，我男朋友说了算。” 还不等苏斩愣神，那个中年男人立刻转向苏斩，动作快得像排练过一样。 他悄摸的将名片递到苏斩的眼前，语速极快：“小兄弟，你放心，我们这边是正规机构，业务非常干净，也不走黑市，你现在不宽裕没关系，我们开价也很公道的，一条胳膊三百星际币，正规收购，当场结算，你看你的女朋友这么漂亮，不多赚点钱可危险的很呐！” 苏斩眼角微微一抽，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正眉眼弯弯的楚筱妍，心想这女人戴着口罩你是怎么看出她漂亮的。 这时候那男人继续说：“如果你担心卖了手臂生活不方便，我们还可以给你配套安装最新款的低功耗机械臂，全套下来只要两千星际币！” 苏斩都快气笑了：“我卖一条胳膊只能得三百，你给我安一条机械臂要两千？” “这你就不懂了把，机械臂是分期的，利息超低，比你走正规医院便宜一半，换上之后干活吃饭两不误，怎么样？” 苏斩看着那张递到面前的名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个男人以为他有所心动，继续加码：“你要是不愿意卖胳膊也行，我们其实也收别的，比如肾脏啊、角膜啊、骨髓提取啊，都有非常标准的流程……你这个体格看起来挺年轻的，应该用不上那么多零件，卖掉一部分可以减少身体负担，还能拿一笔钱。” 听到对面说“卖掉一部分可以减少身体负担”这句话，哪怕是苏斩也终于是破功了，直接被逗得笑出了声。 “小兄弟，别笑啊，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现在如果手头不宽裕，卖了换一笔，真的超划算的。”男人最后争取着，同时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星际币啊！能干好多好多事情的！” 楚筱妍在这句话落地后也终于没绷住，她捂着嘴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笑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不过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插话，只是站在原地笑，一只手轻轻的在苏斩的肩头上拍了拍，模样明显是笑的有些前仰后合。 苏斩看了她一眼，然后也没有兴趣再去搭理那个还在继续推销的中年男人，直接迈步绕开对方向前走去。 楚筱妍笑着收好伞跟了上去，步伐轻快。 那个中年男人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在其身后喊了一声：“两位？两位！真的不考虑一下啊？过时不候的呀！” 见苏斩头也没回，男人嘟囔着低声骂了几句，把名片塞回口袋里，冒着雨向另一个方向跑开了。 楚筱妍追上苏斩的脚步，笑着问：“怎么，我感觉你好像有些适应不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刻意上扬，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你会这样”的意味，然后继续说：“在联邦政府不愿意管的地方，这其实还只是皮毛，多的是比这更阴暗的东西，你要是真相去了解，能看到更多。” 苏斩没有回话，他和楚筱妍在雨中的街道上继续向前走，视线穿过伞沿落下的水帘，落在这座城市的霓虹与阴影交错处，远处霓虹灯的光芒穿过雨幕后被拆成一片又一片模糊绚烂的光斑，就像是被搅碎的油彩。 穿过几条街道后，雨似乎开始变得更加细密了，在霓虹下，看起来像是一层悬浮在空气中的七彩水幕，打在衣服上后，往下流淌却不掉落，就那样黏在皮肤上，感觉并不舒服。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斩已经可以看到前方有一栋非常高耸的建筑从密集的低矮楼群中拔地而起，以一种压倒性的高度占据了整片视野。 那栋楼足有八百米高，外表覆盖着雨渍和工业排放长久沉积形成的暗灰色斑纹，大部分窗户都亮着，从各个方向投射出参差不齐的光芒。 楼体侧面挂着几幅巨型全息广告投影，但那些投影的亮度比之前在街道上看到的小型广告要高出数个量级，以至于整栋楼的腰部以上都笼罩在一片持续闪烁的光幕之中，像是被某种发光生物紧紧缠绕。 苏斩就这样跟在楚筱妍的身后，一路走到大楼前方约百米的距离。 此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变得更加混乱了。 大楼的四面墙角几乎都被垃圾堆占据了，那些垃圾堆的体积远比街道上的更大，堆成连绵的丘陵形状，大量的拾荒者们正三五成群地蹲伏或跪在垃圾堆上翻找着什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穿着拼凑起来的衣物，身上背着大大小小的编织袋或金属推车，手上戴着被泥水和废弃物浸泡得发亮的旧手套。 偶尔有人从垃圾堆中翻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迅速塞进自己的袋子里，然后快速的跑开，也有人因为一个废弃的电子元件或一块尚能使用的金属板爆发短暂的争吵，那种争吵常常在几句脏话之后便升级为推搡和撕扯，最后，在雨幕中都可以听到拳头砸在对方肉体上的闷响。 一直到其中一方认输退开或有人被垃圾堆绊倒才罢休。 继续往前走，苏斩还能在大楼侧面的一排避雨檐下，看到有七八个穿着花枝招展的揽客女正向经过的男性行人招手。 “哟，小帅哥，来玩呀？” 她们倚在墙壁或铁栏杆上，似乎见到了苏斩，突然来了精神，可又怕跑过来被雨水打湿身体，就只能对着苏斩一个劲的招手，女人们身上的紧身衣和亮片装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醒目。 楚筱妍冷冷的看了那几个女人一眼，刚刚喊苏斩的那个女人当即脖子一缩，嘴里嘟囔一句：“切，护食。” 在揽客女斜对面的巷口，苏斩也能瞧见五六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三五成群地站着，一只手拿着电子烟吞云吐雾，另一只手里拿着电棍和管制刀具，目光在街道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维持某种秩序，又像是在等待某个需要被处理的人出现。 最后，当楚筱妍正准备带着苏斩往这栋大楼的正门处移动的时候，一辆哑光黑色的悬浮车在这一刻从雨中缓缓降落在黑楼正门前的平台上。 车门向上打开，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从车内走出，他身上穿着一件夸张的貂皮大衣，两只手分别搂着一个身材高挑并化着浓妆的年轻女郎。 他尚未完全站稳便大笑着向大楼正门走去，大楼的自动门前，一名打着领结的侍者从门内快步迎出来，脸上的笑意堆得极为饱满。 “哟嚯！朴昌范，朴老板！您今天怎么来了，怎得没和我们预约呀，招待不周了这不是……” “临时起意过来的，带两个小妮子过来瞧瞧世面！”胖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双手下移，各自在两位女郎的臀部捏了一下，两个姑娘当即娇笑起来。 “嘿嘿……了解了解，来，朴老板您里面请。” 侍者当即将三人往门内接引。 而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侍者转过头看向那些正犹豫着是否靠近的拾荒者，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用极其不耐的语气扔出一句：“看什么看，死远点。” 苏斩站在雨中，目光扫过面前这幅画面，从垃圾堆到揽客女，从社团成员到貂皮男人。 虽然有楚筱妍给他撑伞，可雨水还是顺着他的鼻梁和下颌线滑落，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楚筱妍，声音被口罩滤得有些闷：“我们要去这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