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宋老太一病不起

宋老太病了，一开始她只是觉得腹部老是隐隐作痛。 因为痛感不是很强烈，属于可以忍受的那种，所以她就没在意。 就在这个时候，老槐树村迎来了一件大事。 他们村的田地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要分田到户了。 平均下来，每人可以分到一亩多地。 宋老太她们祖孙三个加一起可以分到四亩地。 这种新型的种地方式，早已在某个省的村子里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此时全国都在大范围效仿，因此大家都很乐意试一试。 因为田地也有好坏，为了公平起见，只能以抓阄的方式来决定。 抓到好地的叫走运，抓到亩产不高的只能自认倒霉。 到了抓阄那天，宋老太让小念念抓的。 这孩子还挺有福气，她抓到的那四亩地不仅都是最好的，而且离村子还近。 这下可把宋老太给高兴坏了。 这是自打宋璃离家后，终于有了一件让她开心的事了，连带着她觉得腹部的疼痛好像都没有了。 自从分完地后，宋老太天天都在琢磨着下一季庄稼都种些什么，还有种些什么庄稼更高产一些。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宋璃。 种地是需要力气的，宋璃不在，念念又小，就她这个小脚老太太能干什么啊！ 想着想着不免又伤起神来。 没两日，她就觉得腹部的痛感又来了，而且越来越重了，她这才跑去找村医。 村医听完她的描述，怀疑她是内脏出了问题，建议她去县医院好好做个检查。 他也就只能治个头疼脑热的小病，内脏里面的病，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村医能治得了的。 可宋老太却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病，农村人都这样，主要还是心疼钱，当然这会儿的农村人大多也都没有钱。 他们得了病能熬就熬，实在熬不下去了才会往医院跑。 宋老太也一样，觉得自己还能再挺一挺，说不定就好了呢，花那冤枉钱多亏啊！ 谁曾想后面越来越严重，就这她还强撑着给念念做了一身过年穿的新衣服，把过年时吃的喝的也都给备齐了。 疼急了，宋老太终于意识到要去医院好好看一看。 可一看日子，再有三天就要过年了，家里还有个孩子，人家都在开开心心的准备过年，宋老太不忍带着孩子往医院跑。 思来想去，最后她又打消了去县医院看病的念头，决定等过完年再说。 过完年，疼痛的情况突然减轻了一些。 宋老太还以为自己的病在往好的方面走呢，于是她又不想去医院了，就这样撑到过完正月十五，她突然疼得就不能动了。 大队长得知后，亲自把她送去了县医院。 结果人家医生检查完就让拉回去，说是已经没有医治的必要了。 因为宋老太的肝脏上长满了瘤子，也就是俗称的肝癌，已经是晚期了，没有再治疗的必要了。 医生都已经下了判决书，许长生只能又把人拉回去。 可怜的小念念担任起了照顾宋老太的任务。 虽然许长生也号召村民谁有空了过去帮一帮这祖孙俩，且他自己也亲自带头。 可大家伙自从分了田地后，都一心扑在了地里。 再加上过完年后，春天一来，地里的小草也发芽了，每天都要不停地拔草，给庄稼施肥，天天侍弄庄稼都忙坏了，谁家也没有闲人。 且宋老太家那四亩地的活儿，许长生带着村民给全包了。 至于宋老太家里，大家伙也就凭着以往的交情，三不五时的过来看一眼，顺带着帮忙干些活儿。 在跟前端茶倒水还是得全靠念念。 宋老太自知自己的时日不多了。 宋璃不在，她得为这个小丫头做好打算。 她首先教念念做饭，人活在世上就得吃，学会了做饭，也算是掌握了一项生存技能，不至于看着粮食把自己饿死。 然后她又委托那些前来帮忙的村民，请他们代劳给买来了几袋米面。 也不敢买太多，太多吃不完就坏了。 那些粮食对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来说差不多够她吃上个一年半载的。 到那时念念也有五岁了。 如果老天眷顾，宋璃能在那期间回来更好，如果回不来宋老太也给念念留了后路。 她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有两三百块），还有那个装了好几根金条和袁大头的盒子都拿了出来。 这些她本来是要给宋璃的，宋璃不要，说等她不在了再交给她也不迟。 结果她还在，宋璃却失踪了。 宋老太指挥着念念，在床底下挖洞。 因为念念太小，这种体力活对她来说难度还是挺大的。 念念一连挖了好几天才算把这个洞给挖好。 然后宋老太指挥着她把那个装满金条跟袁大头的盒子埋了进去。 完了，宋老太对念念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不要告诉任何人。 念念还天真地问了一句，“那满仓哥哥呢，我能告诉满仓哥哥吗？” 宋老太一听急得直咳嗽，“咳……咳咳咳……不能，谁都不能，咳咳……念念啊，你一定要记住太奶奶的话，除了能告诉你妈妈，这个世上任何人都不能透露一点儿。 太奶奶本来是要把这个留给你妈妈的，现在你妈妈不在，太奶奶就把它留给你当伙食费，以后没有吃的了，你就拿这个钱去找村长伯伯，让他帮你买粮食咳……咳咳咳……” 念念一边帮宋老太拍着背，一边连连答应。 就在这祖孙俩说话的时候，一道身影在窗户根下一闪而过，而屋内的祖孙俩谁也没有察觉到。 等宋老太平复下来后，还是不敢相信念念，为了让她把这件事牢记在心里，她让念念跪在地上做保证。 一连让念念跪了三天，完了她还每天一睁眼就要提醒上几遍。 经过宋老太的这一番强化训练，念念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牢记于心。 刚满四岁的小念念在宋老太的指导下，很快地就已经可以踩着小板凳上灶台做饭了。 虽然只能做些简单的粥之类的，但好过什么都不会，饿的时候至少可以糊弄一下肚子。 再说做饭这种事，只要上了道，再加上小念念比一般的孩子要聪明很多，便能一通百通，她很快就解锁了好多种饭的做法。 自从宋老太卧床不起后，宋念念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再也不提找妈妈的事情了，也不出去跟小孩子们疯玩了，整天守在宋老太的身边，寸步不离的。 她曾听人说过，人生病是会死的。 她一开始不明白死是个什么东西，问了满仓哥哥后，她才知道人死了就会变成一堆小坟包，再也醒不过来，再也见不到了。 再也不会跟她说话，给她做饭，甚至哄她睡觉了。 妈妈已经不在身边了，她身边唯一的亲人只有宋老太。 她好怕太奶奶死掉，她好怕这个家里只剩下她一个小孩子。 所以她不要太奶奶死，她要太奶奶活着。 哪怕太奶奶不能动，哪怕她每天都不能出去玩儿，还要在跟前侍候，她也要太奶奶活着。 太奶奶只要活着，她就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