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挫败

晚上，温叙先回到澜樾。 九点多，赵时谨才回来。 他今天没有喝酒，眼底的深邃暗沉，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他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抱歉。” 温叙侧过身看他。 他的眼睫垂着，下眼睑有一道浅浅的阴影，唇角微微抿着，那种神情，是温叙从未见过的挫败和疲惫。 温叙伸手，指腹轻轻抚过他紧蹙的眉心：“没事。我知道你尽力了。” 她的声音软下来，“一个项目而已，刚好让我哥休息一阵。他这些年太拼了。” 赵时谨看着她温柔的眼眸，心底的挫败感愈发浓烈。 “这次亏了多少？算我的。” 温叙眉眼弯起来，故作轻松地笑着：“赵时谨，你是不是太见外了？” “宸宇能发展到今天，都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介绍那些项目给我们，宸宇能有什么生意？再说了···” 她凑近了一点，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上次我哥赚了很多的钱，这点钱算什么？” 她语气轻快，像是真的不在意。 可赵时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很清楚，她在安慰他。 她把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接过去，轻轻放在一边，然后对他笑。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在想要护着她的时候，无能为力。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靠着。 这一刻，温叙真切地感受到了权力的力量。 可即便如此，她也很坚定，她一定要替父母翻案。 晚上洗完澡，两人相拥而眠，暖黄的夜灯在两人的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卧室里一片静谧，温叙闭着眼，并未睡着，脑海里想着这段时间的事。 她现在已经确定那个项目的事是老爷子幕后策划的。 老爷子连赵时谨的面子都不给，直接压下去，就为了逼她离开。 她现在温叙这个身份，老爷子都反对成这样，如果有一天老爷子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可她必须翻案，那是她父母的性命，是她和温辞漂泊无依的十几年，她不能停下来。 温叙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睁开眼。 身侧的赵时谨，同样闭着眼，没有睡着。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个项目只是个开始。老爷子不会停手，接下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只要他一天不肯妥协，老爷子的打压就不会停止。 他如今手握的权势、人脉、资源，看似风光无限，可跟老爷子比起来，差的太远了。 无尽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 更让赵时谨无力的是，老爷子不会对他做什么，只会打压温叙、打压宸宇，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旁的人替他挡下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赵时谨心底沉沉叹了口气，也睁开眼。 两个人就这么同时睁开了眼，猝不及防的对视，二人皆是微微一怔。 赵时谨率先开口，嗓音低沉：“睡不着？” 温叙“嗯”了一声，眨了眨眼。 赵时谨顺势松了松怀抱，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那聊会儿天？” 温叙弯了弯嘴角：“好呀。” 赵时谨想了想：“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讲过贝加尔湖很美。我没去过。” 温叙的眼睛在暗光里亮了一下：“是很美。” 她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手臂，“冬天的时候湖水结冰，蓝得透明，站在上面往下看，能看到湖底十几米深的石头。冰面上有裂缝，裂得又深又长，像大地的血管。夏天又是另一种样子，湖水特别清澈，岸边的白桦林倒映在水里，风一吹，整片湖都在晃。” 赵时谨听着，没打断她。 温叙继续说：“唐朝和元朝的时候，它曾经是中国的。苏武牧羊就在那里，被匈奴扣押了十九年，在那儿放羊。说起来，那片湖见证过的离别和等待，比我们想象的多多了。” 赵时谨笑了一声：“你在大伦博物馆工作，见过不少流落在外的东西吧。” “嗯。”温叙点头，“很多好东西都是不展览的，存在库房里。我有幸看过一些。” 她偏了偏头：“那些东西对我的工作帮助很大。看真迹和看图册完全是两回事。图册上的颜色是印出来的，但真迹上的笔触、墨色的浓淡、纸张的纹理，都是活的。”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轻快的向往：“以后如果有机会，我想去很多地方，看各地的文物，不带任何目的的那种。不是去考察也不是学习，就单纯去看、去感受。” “不带目的，”赵时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舌尖慢慢咀嚼，“听起来不错。” “你呢？”温叙双眼定定看他。 赵时谨想了想：“我倒是想寻一处清净小院，闲来无事静坐垂钓，不用考虑那些事。” 温叙忍不住笑出声：“钓鱼···也太枯燥了。” “你不懂。”赵时谨的语气很正经，“钓鱼的时候脑子是空的，很舒服。” “那我到时候在旁边看书。” “你会把我的鱼吓跑。” “我又不出声。” “你坐在那儿就是动静。” 温叙伸手捶了他一下，赵时谨握住她的手腕。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从贝加尔湖聊到博物馆，从钓鱼聊到小时候养过的宠物。 聊到后来，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轻，语速越来越慢。 不知道什么时候，温叙先没声了，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赵时谨在黑暗里侧头看了她一会儿，她的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小截白净的脖颈。 他伸手把她垂在脸上的发丝拨开，然后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