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回国

温叙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现在，她在伦国发展的很好，有资源与人脉，而且手持国际认可的文物鉴定资质，是国际上出名的鉴定专家。 如果回国的话，也有不错的选择。 文化部文物鉴定部门，早已向她抛出橄榄枝。 当然，她也可以选佳航那样的跨国企业，从文物鉴定到融资、拍卖，她都有能力胜任。 只是，她拿不准赵时谨对她的态度。 当年赵时谨没有一句告别，便离开了，他是彻底放弃这段感情了，还是先冷静一段时间的意思？ 而且，她只知道，赵时谨在江城任职，都不知道他还是不是单身。 上次回北城太忙，都顾不上问一下宗源。 温叙想了想说：“先留在伦国吧，等明年再看。” 江城那边，盛夏余热迟迟未散。 赵时谨几个月连轴转，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一下了。 办公桌上摆着厚厚的一摞公文，电脑屏幕上是北城文物表彰大会的新闻页面。 三年多未见，她又瘦了，脸颊轮廓更精致利落，好看得遥不可及。 赵时谨看着照片上的人，心底又一次被熟悉的矛盾感裹挟。 理智在一遍遍告诫他：该了了，可那份不甘与惦念，盘踞在心底，沉淀得愈发深重。 “温叙···”赵时谨在心里默念着，“程意···” 他轻叹一口气。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三月初，赵时谨调任北城，任市委副书记、市长，这个职位可是权力的核心。 市政府大楼九楼办公室，赵时谨刚搬进来不到一周。 这间办公室比江城那间大了一倍，朝东，上午的阳光照进来，把深色办公桌照得发亮。 刘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沓急件：“赵市长，这是今天需要签字的文件。另外，下午三点政府常务会，四点半有个媒体见面会，晚上···” “晚上什么？” 刘秘书犹豫了一下：“徐阿姨打电话来，说让你今晚回家吃饭。” 赵时谨“嗯”了一声，没抬头。 刘秘书把文件放下，又想起什么：“对了，文化部那边发来函件，下周有个国际文物交流会议，邀请咱们市协办，这是参会名单。” 赵时谨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名单上第五行，写着：程意——伦国东方文物鉴定中心特聘专家。 刘秘书注意到他的目光，主动解释道：“这位程意博士挺厉害的，之前牵头从海外引渡了四十七件文物回来，国家专门表彰过，这次文化部点名请她来做主讲嘉宾。” 赵时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翻过那一页，继续往下看：“会议方案发我邮箱。” “好。” 刘秘书出去后，赵时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微信最底下那个名字，头像还是四年前那个，朋友圈的最后一条内容也停留在四年前。 她在国外多年，早已不用国内的社交软件。 她的生活、圈子、喜怒哀乐，全都脱离了他的世界。 他退出来，把手机扣在桌上。 晚上七点，宸园。 赵时谨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徐浅音和赵宏业坐在客厅看新闻。 看见他回来，徐浅音站起来：“洗手吃饭。” 赵时谨应了一声，刚在餐桌前坐下，徐浅音就把一沓照片放到他面前。 “这些姑娘，年龄相当，学历家世也好，你看看。”徐浅音一边摆碗筷一边说，“这个叫林薇，比你小两岁，父亲是铁路部门的领导，母亲是二院的副院长。” 赵时谨筷子都没拿起来，只是扫了一眼那些照片，淡淡地说：“妈，我说过最近忙。” “你哪年不忙？”徐浅音在他对面坐下，“时谨，你听妈说。我听宗源说了，温叙都结婚生孩子了，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呢？三十三了，你打算一个人到什么时候？” 赵时谨端起碗喝了口汤，没什么表情：“宗源话多。” “你别管谁话多。”徐浅音把一张照片抽出来推到他面前，“这个姑娘真不错，就见一面，行不行？” 赵时谨放下汤碗，看着那照片上的陌生面孔，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明亮、艳丽，笑起来眉眼弯弯，却总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移开目光：“最近真的没时间。” 徐浅音还想说什么，赵宏业放下插了句嘴：“行了行了，时谨刚回来，让他先把工作理顺了。” 徐浅音叹了口气，没再逼他。 饭后，赵时谨回了自己房间。 他的房间在东侧，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海棠树。 窗外春风拂过海棠枝桠，花瓣簌簌飘落，像他此时的心境，被冷风吹的空落落的。 他不是没想过她会嫁人，可从别人口中听见这个确凿的结果，心里一直无法释怀。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 他点开相册，里面存了很多张，他和温叙以前的照片。 他一张一张的看着，不知道看了多久。 千里之外的伦国。 温叙收到了国内文化部发来的邀请函，特邀她参加在北城举办的文物研讨会。 她回复了邮件，然后刷一下国内的新闻，就看到赵时谨调任北城市长的公示。 页面上的官方证件照里，赵时谨身着正装，眉眼清冷锋利，面容比四年前更加冷峻沉稳。 一周后，温叙回到北城。 航班落地时是下午三点，她从通道出来，文化部派来的车已经在等了。 接机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自我介绍叫小张，一路上热情地介绍会议安排。 “程老师，您明天上午的开幕演讲，我们安排在第一会场，九点开始。下午是分组讨论，您牵头的是东方文物鉴定的专场···” 温叙点头听着，目光扫过窗外。 北城好像一点都没变，就连空气还是那种熟悉的味道，槐树、尘土、干燥的风，和伦国截然不同。 “对了，”小张补充道，“今晚主办方设了欢迎晚宴，在文华酒店，您看您方便参加吗？” “方便。”温叙说。 晚宴开始前，温叙收到了赵时谨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回国参会？】 温叙：【嗯，明天的文物研讨会。】 赵时谨：【会议结束后有空吗？一起吃顿饭。】 温叙：【就我们两人？】 赵时谨：【对。】 温叙：【好。】 赵时谨：【明天下午五点半，我让司机去会场外面接你。】 温叙：【好，谢谢。】 收起手机，温叙勾了勾唇角。 赵时谨做事向来有分寸，如果他不是单身，不会单独约她。 第二天下午五点，会议结束。 温叙刚走出会场，手机响了，是伦国那边的电话。 “程，紧急情况，有一幅元代古画需要你回来鉴定，藏家那边催得急，你看能不能尽快回来？” 温叙停下脚步：“什么时候？” “最好是明天，藏家后天要飞日内瓦，再晚就来不及了。” 温叙打开订票软件，查了一下今天的航班，晚上九点有一班。 她计划和赵时谨见一面，简单吃顿饭，然后去机场，时间来得及。 随即，她改签了今晚九点的航班。 刚处理完航班事宜，就收到赵时谨的消息。 【抱歉，临时有个调研会议，结束时间未定，今晚大概率抽不开身。明天你有空吗？我重新安排时间。】 不能见面聊一聊，温叙有些遗憾：【没事，但我今晚的航班回伦国，下次再约。】 消息发出去后，迟迟没有收到赵时谨的回复。 温叙在会场餐厅简单吃了点晚饭，去了机场。 北城市政府，会议室灯火通明。 赵时谨站在汇报席上，台下是墙上的钟指向五点三十分。 原本他计划五点下班，然后去会议中心接温叙。 但就在他准备下班的时候，上面突然来了人，点名要听他的工作汇报。 这个节点，这种规格，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这是对他的考验，也是给他撑腰，他必须留下。 汇报结束，领导又问了几个民生基建、经济规划等方面的问题，等他回到座位上，已经六点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温叙的消息。 心底积攒一天的期待与暖意，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际的空旷与失落。 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赵时谨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半天才敲出一句：【几点的航班？】 很快，温叙回复：【九点。】 赵时谨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是来不及见面了。 他回：【一路顺风，下次有机会再见。】 七点，调研会议结束。 已经这个点了，按惯例要统一吃工作餐。 赵时谨思考了半分钟。 明明已经亲口说了下次再见，可他心底的不甘与惦念，终究压过了所有理智。 他站起来，当着一众领导的面说：“抱歉，我有点私事，先走，各位领导见谅。” 他如今地位稳固，加之今日汇报表现极佳，上级领导对他颇为赏识，也没说什么。 他快步走出会议室，下楼，上车。 司机问去哪儿，他说：“机场。” 车在机场高速上飞驰，窗外是北城傍晚的灯火，一格格往后退。 赵时谨靠在后座，一眼不眨的看着前方的路。 就算她已经往前走了，过去那些刻骨铭心终究过去了，可他还是想见她一面。 到机场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赵时谨让司机停在T3航站楼出发层外面，自己下车，站在玻璃幕墙旁边。 国际出发的入口人来人往，他个子高，站在人群里很显眼。 他给温叙发消息：【到了吗？】 过了两分钟，回复来了：【在安检。】 赵时谨抬头看向安检口的方向。 隔着几十米，隔着来来往往的旅人，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温叙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随意的扎着。 她已经过了安检，然后转身，往外面扫了一眼。 那一眼，她看见了赵时谨。 隔着十多米的距离，隔着安检口的玻璃挡板，隔着四年没见的时间。 温叙站在原地，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 赵时谨站在外面，肩膀绷得很紧。 他们谁都没动，就那么看着对方。 温叙先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赵时谨也勾起唇角，点了一下头。 然后温叙转身，拖着箱子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赵时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米白色的身影汇入人流，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转角。 回程的车里，他靠在后座看着窗外。 北城的夜景从眼前掠过，如此熟悉，可他心底那片荒芜的空地，愈发空旷寂寥。 不见也空，见了更空。 心里那个空洞比之前更大、更深，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填不回去。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只远远地看着她。他想要实实在在地拥有她。 可她已经结婚了。 一周后，伦国。 温叙把辞职信递上去的时候，汉森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你疯了吗温？你知道你现在的位置有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吗？国际鉴定专家，各大拍卖行的座上宾，你在这里要什么有什么！” “我要回国了。”温叙语气很平静。 “这里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国？” 温叙没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有更重要的事。” 收拾了东西，回到家里。 阮楚宜已经做好饭了，从怀孕后，她就辞职了，当起了全职主妇。 阮楚宜有些担心：“你都不知道赵时谨现在是不是单身，就不管不顾地回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温叙很笃定地说：“他现在是一个人。” “可是···”阮楚宜还是不放心。 温叙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睛：“我当年离开，是因为离开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事业。我回去，只是因为他还在那里。” 她顿了一下，语气轻了些：“就算最后输了，我也输得起。” 阮楚宜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终究不再劝说：“你向来最有主见，既然决定了，我和你哥都支持你。” 温叙笑：“那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我们呢？”温辞问，“你一个人回去，不要我们了？” 温叙说：“等我回去探探情况，确定要在国内定居，再回来接你们。” 温辞：“这还差不多。” 两天后，温叙再次登上回国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