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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信王夜观兵报,疑心生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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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府西书房里,炭盆烧的通红。 朱由检拨开案头经史,摊平刚送来的密函。 一份是兵部辽东塘报,一份是内厂动向。 塘报写的分明,皇太极分路围攻锦州与宁远,关防告急。 朱由检按住纸角,心里阵阵发沉。 皇兄卧病暖阁难起,六部九卿全成了摆设,偏偏关外这时烧起战火,全赶在了一块。 一旦山海关防线失守,骑兵顺走廊直扑京畿,用不了几天。 到时候整个大明天下全要彻底翻盘。 房门悄悄开了道缝。 王承恩闪进屋掩紧门闩,快步走到案前。 朱由检止住步子,开口就问:“外头探听的如何?” 王承恩躬腰低语:“回王爷,厂卫那边有了大动静。” 朱由检两眉紧蹙:“讲!” “昨夜丑时德胜门侧开,三十骑出了城,直奔通州。” 王承恩凑前半步:“头前骑马的换了粗袍戴厚毡帽,错不了,正是魏忠贤。” 朱由检心里一紧,提起的狼毫悬在半空。 “魏忠贤秘密离京?!” 朱由检只觉着匪夷所思。 “千真万确,司礼监挂了静养牌,王体乾管批红,田尔耕守死皇城九门。” 王承恩接着说:“内厂粮船早两天进了渤海,魏忠贤这回是去山海关。” 朱由检扔下手里的笔,墨点溅在纸上。 “荒唐!” 朱由检心头泛起无数猜疑。 “皇兄病危,连汤药都咽不下,随时可能出变故。” “魏忠贤丢下京城不管,带兵奔去辽东,到底要干什么?!” 王承恩垂头肃立,候着朱由检的决断。 朱由检手背在后,急步转圈,多疑的念头彻底压不住了。 “当年王振挟持英宗北征,惹出土木堡之变,赔光二十万精锐。” “如今魏阉握着市舶司银子,攥着武威营,还想把关宁铁骑吞进肚里?” 朱由检立住身形,转脸盯向王承恩:“这阉竖要拥兵自重!” 王承恩欠身劝着:“王爷息怒,这事兴许另有缘故。” 朱由检冷哼出声:“另有缘故?!” “皇兄若真有不测,本王是唯一能承接大统的人选。” “魏阉怕被清算,这是去辽东买通曹文诏、赵率教那帮掌重兵的大将!” “只要几十万边军认他魏忠贤,本王就算坐上龙椅,也得任他摆布!” “甚至……阉党要是更狠毒,引建奴入关做乱,朱家江山就换姓了!” 朱由检越往下想,后脊梁越发冰凉。 从早先收下那六十万两银票起,朱由检就从没踏实过。 银子解了边关急难不假,可在朱由检眼里,纯粹是收买人心的毒饵。 眼下魏忠贤亲赴前线,谋逆的心思简直摆在明面上。 王承恩上前递过一盏温茶:“王爷且用口茶,听老奴念叨几句。” 朱由检接过茶搁在案沿,没喝:“你说。” 王承恩理好话头,放轻声音:“王爷疑心魏忠贤图谋不轨,合情合理。” “可魏阉要在这节骨眼夺位,老奴看断无可能。” 朱由检冷脸追问:“为何不可能?权阉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不敢干?!” 王承恩条分缕析:“其一,魏忠贤是个无后太监,握再多兵也没法当皇上,天下没人服他。” “其二,祖宗法度森严,曹文诏赵率教再念发饷的情,魏阉敢反,大将头一个砍了他的人头去领功。” 朱由检坐回木椅,手指磕着扶手:“那阉竖犯险跑山海关作甚?守在京城不更稳当?” 王承恩上前指点案上的辽东文书。 “全因辽东到了生死当口。” “建奴八旗全扑上来,户部不给银粮,文臣甚至吵着退守山海关。” “若真退了,胡骑杀到京城跟前,谁都逃不掉。” “城池要是丢了,皇位坐不安稳,魏阉头一个要被撕碎。” 王承恩继续开腔:“京城是死局,唯有保住锦州和辽西走廊,大局才能定。” “魏忠贤去前线,是拿内厂的火炮与粮草,去硬抗皇太极。” 朱由检闭口不言,端起凉透的残茶抿了一口。 王承恩说的道理,朱由检不是想不明白。 只是先前魏忠贤的形象确实是有目共睹,朱由检对阉党打心底里防备极深。 “就算他是去抵御建奴,战功全落他头上,往后边军眼里还有朝廷么?” 朱由检放下杯盏,心里阴云不散。 “京城里头田尔耕封门,王体乾管朱批。” “关外前线魏忠贤亲临督阵,号令三军。” “内外兵权全落他手,朝野几乎被他掏空。” “皇兄一旦宾天,本王再这王府里,岂不是一介囚犯!” 朱由检起身离座,心里焦灼更甚:“承恩,咱们绝不能干等着。” “趁魏阉不在,联络几位给事中,或是去见皇嫂,你看如何?” 朱由检冒出个大胆念头:“在京里串联百官,参他擅离职守私调大军,先发制人……” 王承恩脸色大变,掀袍扑通跪倒在青砖上。 “王爷!万万不可啊!” 王承恩连连磕头,急声劝阻:“此举是引火烧身的自绝之路!” 朱由检俯眼看他:“怎么讲?” 王承恩仰面泣告:“第一,万岁爷还在,只要圣意没下,魏阉就是大伴,动他就是抗旨。” “第二,厂卫全在田尔耕手里,王府飞出一只鸽子都得被当场拿下。” “第三,王爷结交外臣,皇上眼里就是私窥大位,一道敕令就能削了爵位!” 朱由检身子晃了一下,颓然跌坐回大椅中。 王承恩分析的句句在理。 自己眼下无兵无权,不过是个闲散藩王。 扣上争位谋逆的罪名,任谁也辩白不清。 朱由检仰头长叹,胸口发堵:“难道本王只能困在这方寸地,由着阉党拿捏大明社稷?” 王承恩膝行上前两步,低声安慰:“王爷,忍字头上一把刀。” “如今最好的应对,便是按兵不动。” “魏忠贤打胜了,建奴退兵,王爷往后接的是个平稳天下。” “魏忠贤要是败了,丧师辱国,满朝公卿反扑,神仙也救不了他。” 王承恩跟着回奏:“王爷关起门来读书,魏阉就挑不出王府半点毛病。” “祖宗保佑名分在身,该是王爷的,任谁也夺不走!” 朱由检合上双眼,默默掂量得失利害。 屋里只剩炭火偶尔爆起的脆响。 过了好一阵,朱由检睁开眼,心境平复了许多。 “你说得在理,是本王急躁了。” 朱由检伸手拉起王承恩:“起吧。” 王承恩站稳身子:“谢王爷体恤。” 朱由检重回桌案前,掌心压住塘报:“可前线战局,咱们绝不能当睁眼瞎。” “武库司你那个表哥,叫他打起精神。” 朱由检传令:“辽东无论胜败,第一时间报进王府。” 王承恩应声答道:“老奴早安排妥当,沿路都备了换乘快马。” 朱由检手掌抹过粗糙字迹,盯着皇太极三个字。 大明的内忧外患,全卡在这一瞬。 关外铁骑狂奔,京城大内暗潮汹涌。 朱由检正要拿笔,门外撞出三声敲击。 短促三响,正是信王府紧要暗号。 王承恩扭身拉开门缝。 贴身亲卫钻身进屋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蜡封竹筒。 亲卫口鼻喘着粗气,急声呈报。 “启禀王爷!” “通州驿站八百里加急秘报!” 朱由检心里咯噔一跳,大步抢过竹筒,抠掉血红蜡封,抖开被汗水泡湿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笔仓促字迹: “皇太极佯攻锦州,主力三万铁骑越过高桥,直扑山海关前屯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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