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江雪》（下）

玄字二十二号考房内 “才气......耗尽了......” 林青云的脸色如死人一般苍白，手腕不住颤抖。 有过一次经验的他，知道这是自己才气已经彻底消耗殆尽的迹象！ 林青云已经意识到，以自己的才气量，根本无法支撑他写完这整首诗！ 他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握笔的右手，想要继续落笔，但手一抖，一滴墨汁滴在了卷子上，洇出小小的一片墨迹。 林青云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感觉随时都要晕过去。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太托大了啊......” 这首诗本来就是柳宗元的代表作，流传千年的名句，怎么会是自己一个文童都不是的孩子现在写得出来的！ 就在即将晕厥的前一刻。 林青云突然感觉到自己考房的考帘打开了。 一个身影嗖地窜了进来，将自己的手掌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顿时，一股浓郁的才气从身后肩膀处流入自己的身体！ 林青云浑身一震。 身体像是干燥的海绵一般，如饥似渴地疯狂吸吮那股甘泉般的才气力量！ 短短几秒内，林青云视野里黑暗退去，身体重新充满了力气。 他转过头，看到后面站着一位穿着青色官服的女性官员。 “韩县尊......？！” 见自己看来，县尊韩瑛极为温和且带着鼓励地道：“继续落笔吧，孩子。” 这时，孙学正和几位同考官也陆续掀起考帘，走了进来，见到这一幕，神情都严肃起来，一语不发，在一旁静静等候。 ——科举规定，若是出现应试考生自身的才气无法支持自己写完优秀作品的罕见情况，考官有向考生提供必要的才气支持，以供考生写完作品的义务！ 因为在文渊大陆，好的诗词文章的作用是巨大的——大到可能影响一地、甚至整个人族兴衰的程度！ 只是，这种情况极为罕见，罕见到许多考官都已经将其遗忘。 否则，韩县尊和孙学正也不会在考场外悠哉品茶下棋了。 但一旦出现，往往就意味着一位天才的横空出世。 这也是为什么区区一个选拔文童的县试，需要一县县尊和学正同时监考的原因。 “难怪，难怪陈夫子让我无须担心才气的问题，放心大胆地写...” 有了韩县尊的超级“续航”支持，林青云心中大定。 他定了定神，继续落笔。 孤、舟、蓑...... 纸张上，以林青云笔下的字迹为核心，开始向外扩散出浅蓝冰冷的光芒。 林青云发现，自己每写一个字，消耗的才气就比起之前更加剧烈、快速！ 才气的消耗量几乎呈指数级上升！ 这也大大出乎了韩县尊的意料，她神色一凝，全力输入才气！ 当林青云写到“翁”字的时候，就连韩县尊也开始面色发白，额头上渗出颗颗细密的汗珠。 当“翁”字的最后一笔完成。 所有在考房内的官员，都同时看到了眼前出现了一条空旷凄寂，水波如镜的寒江。 江面上，一艘孤舟缓缓出现。 舟上，一位身披蓑笠的老翁端坐其中。 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独。 破旧的蓑笠遮住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一双深邃的眼睛，透出一种超脱尘世的宁静。 江面上，风雪更加猛烈，但孤舟却稳稳地漂浮在水面上，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周围的积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形成一片空旷的水域，孤舟在这片水域中显得格外醒目。 “文生幻境，如在眼前！” 孙学正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几乎以为是在梦中。 考房外。 寒风渐渐止歇，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下，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宁静。 不知何时，天地间开始星星零零地飘下细雪。 但这雪似乎只集中在试院的范围，且落下后，并不融化成水，也不积在地上，而是化为星星点点的浅蓝色光芒消失。 “唔......” 韩瑛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考生的身体如同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疯狂地吸收着她的才气。 她在心里呐喊。 这果然不是精品诗词！ 引发天地元气共鸣、文生幻境，这至少是妙品、不，甚至...可能是逸品的诗词！！ 一般而言。 佳品诗词能够在周边县乡之中传唱，就已经不错了。 精品诗词也最多能够在府院拥有影响力—— 只有达到妙品，才能让这首诗在大胤的一个或数个州道之中闻名！ 而逸品诗词，那是能让整个国家的读书人都读到，甚至影响一国气运的佳作！ 臻品，则是天下万世流传的经典之作。 至于神品，惊动圣贤、文以载道、永世不朽——自孔圣圣陨后，已经没有神品之作出世了。 而且诗词到了妙品的程度，已经可以引发天地元气共鸣，有机会产生一个、甚至多个神奇的效果！ 作者本人再次写出或吟诵出这首诗，便能够激活这种效果！ 若是运气好，此诗有着“传世”特性的话——不光是作者，其他任何人学习、体味了这首诗，都可以引发诗词的效果！ 这便是传世之诗了。 当然，传世之诗可遇而不可求，但即使不是传世，能够引发天地元气共鸣、文生幻境的诗词，由一个蒙童在县试考场上写出，也已经足够震撼！ 自己可真是捡到宝了！ 无论如何，哪怕吸干自己的才气，也一定要让这个考生写完！ 韩县尊读书这么多年，从未亲眼见识过妙品甚至逸品诗词的诞生。 她下意识想要看一眼纸上的文字。 但那些文字已经被纸张上散发的才气光芒挡住，丝毫无法看清。 在品阶达到精品以上的诗文引发的才气与天地元气共鸣产生的激荡消退前，除了写作者之外，谁都看不到纸上的字！ 其他同考官看着县尊的状态，早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可是韩瑛，上一届殿试的状元，中极殿大学士顾清晏的得意门生啊！ 以她的才气量，为一位蒙童输入才气，竟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孙学正疾步上前，将手搭在林青云另一边的肩膀上，全力输送才气！ 林青云再次感觉到了才气涌入身体，精神一振，急忙继续落笔。 独、钓、寒、江、雪......！ 终于，林青云写完了全诗！ 林青云身后，恐怖的才气吸力戛然而止。 韩县尊和孙学正两人都一阵腿软，差点软倒在地。 他们大口喘息着，感觉到身体内的才气都差不多消耗空了。 而此时。 眼前的幻境中，身披蓑笠的老翁身前，突然出现了一根长长的钓竿。 老翁缓缓抬起手中的钓竿，钓线无声地垂入江中。 江面上，雪花纷飞，但钓线却纹丝不动，仿佛与周围的风雪完全隔绝。 周围的风雪更加猛烈，但孤舟和老翁却显得愈发宁静。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被这句诗的力量吞噬，只剩下钓线在水中轻轻摆动的声音。 下一刻，所有考官眼前的幻境都骤然破碎消散。 “嗡——”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那一刻，林青云突然感觉到脑海中一阵嗡鸣。 接着，他的视野被整张纸页上散发的强烈光芒所笼罩！ 才气，蓝色的才气如同波涛般自桌案上滚动、席卷、上升—— 这道才气终于冲破了狭小的考房，直射天空！ 那昏暗灰白的天空以光柱为中心，迅速恢复了天蓝色，飘散的所有雪花瞬间消失，寒冷的气温开始恢复正常。 才气冲霄。 光柱消散，但湛蓝的天空却留下了几朵淡淡的七彩色祥云。 考场外，候考的人群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所有人，只要看到那几片彩色祥云的一瞬间，就感觉到心情变得无限美好，仿佛那云朵中蕴含了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 “才气祥云，是才气祥云！” 有读书人认出了七彩云朵的来历，声嘶力竭地喊叫道。 “一定，一定是有人在考场内写出了极佳的诗词！” “是二少爷，一定是二少爷！” 叶家的书童和家仆们瞬间欣喜若狂。 非读书人看不到才气冲霄，他们也不太清楚有多好的诗词文章才能引来才气祥云——反正是极好的就对了！ 这个考场上，还有能比叶辰少爷文采更好的考生？ 不愧是二少爷啊！ 叶家当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