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沈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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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太傅府。 春日迟迟,庭中杏花正盛。 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正穿过庭院,往府门方向走去。 他身量虽尚未长成,却已隐隐可见几分挺拔之姿。 一头乌发以青色发带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目清俊,不似寻常孩童般散漫,倒有几分少年书生的端正模样。 他正是定国公世子——沈砚。 自幼养于外祖父谢太傅膝下,沈砚举止之间自有一股旁人学不来的从容气度。 这孩子什么都好,聪敏好学,骑射出众,于兵法韬略上更有天赋,唯独诗词一道,着实差了些火候。 此刻他脚步轻快,衣袂带风,正要拐过廊角…… 忽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廊柱后闪出,负手而立,含笑看着他。 沈砚眼睛猛地一亮,三步并两步地扑了上去,一头扎进那人怀中:“舅舅!你什么时候回京的?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儿!” 萧衡稳稳接住他,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背,声音温和:“昨日刚到,今日一早便来看你了。” 沈砚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了几分孩子气的委屈: “呜呜,我还以为去肃州之前见不到舅舅了呢!” 萧衡低头看着他,心中微微一软。 这孩子虽在太傅府中养尊处优,到底自幼丧母,看似无忧无虑,实则心思比旁人家的孩子更敏细几分。 “放心,舅舅赶回来,不就是为了送你?” 萧衡揉了揉他的头顶,目光落在他一身齐整的衣装上,微微挑眉,“你这是要出门?” 沈砚松开他,理了理被自己扑皱的衣襟,清了清嗓子:“我去永宁侯府,他们府上今日办了个诗会。” 萧衡闻言,目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面上却故作狐疑地打量他:“诗会?邀请你?” 沈砚显然也知道舅舅在想什么,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舅舅你想哪儿去了,我又不是去跟人斗诗的,黄文松那小子请我去的,他姐姐刚定了亲,还是上一科的探花郎,府上办个诗会附庸风雅一番,热闹热闹罢了,又不是真的要比个高下,我就是去给他撑个面儿。” 萧衡微微颔首,面色稍缓,却仍叮嘱道:“既是去了,便认真些,莫要失了体统,给你外公丢人。” 沈砚拍了拍胸脯:“舅舅放心,我省得的,等我回来找你说话。” “去吧,早些回来。” 沈砚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到了门口又回头冲萧衡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走了。 萧衡望着他的背影,笑意渐渐收敛,目光深了几分。 沈砚身后,一道沉默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云之湛。 此人三十余岁,身形颀长,面容冷峻,周身气质清冷如霜。 他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蓝布衫,腰间未佩刀剑,看上去不过是个寻常随从。 然而识货的人一眼便能看出,此人步履轻稳,呼吸绵长,分明是一等一的高手。 云之湛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后来不知为何,忽然退隐江湖,销声匿迹。 至于他如何到了萧衡身边,又为何甘愿屈身做一个孩子的护卫,其中内情外人不得而知。 永宁侯府门前车马络绎,今日府上设宴办诗会,请帖虽发得不多,来的人却不少。 加之侯府长女新近许了新科探花郎为妻,一时传为佳话,京中不少人家都借着诗会的名头前来道贺。 黄文松是永宁侯府的四公子,今年十岁,比沈砚年长两岁有余。 沈砚到时,他早已等在门口。 黄文松生得圆脸短眉,一团和气的模样,是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好相处的孩子。 他性子憨厚,与沈砚的交情最是要好,一见沈砚的马车停下,便快步迎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神色间又喜又急: “沈砚!你可算来了!” 沈砚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拍了拍袖子:“急什么?你家又没着火。” 黄文松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一脸紧张:“方才我二哥带着宫里的三位皇子都来了!” 大皇子的生母庆贵妃出身永宁侯府,正是黄文松的姑母,黄文松的二哥黄文柏是大皇子的伴读。 沈砚闻言微怔,旋即神色如常:“来就来呗,皇子们都赏脸,这不是给你家面子吗?你紧张什么。” 黄文松苦着脸,拉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 “面子是有了,可我这心也悬起来了啊!原本就是自家办的小诗会,图个热闹,结果皇子们一来,那排场就不一样了,还有……”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几分:“状元郎也来了。” “嗯?”沈砚挑了挑眉。 “方才他跟我大哥进来的,说是久闻永宁侯府家学渊源,特来切磋,还主动请缨要做今日诗会的评议!” 黄文松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这下可好,原本只是大家随便写写、互相捧捧场的事儿,如今有了状元郎做评议,谁还敢糊弄?这真成了正经的作诗比赛了……” 他转头看向沈砚,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这咋整啊?” 沈砚嗤笑一声:“你怕什么,作诗就作诗呗,又不是考状元,写不出惊世之作,随便凑两句应付一下也不丢人。” 黄文松却不似他这般洒脱,焦虑地搓着手: “你有没有提前准备几首啊?万一临场做不出来,当着皇子和状元郎的面……那可真是要丢到姥姥家去了。” “小爷我做诗虽不算上乘,但临场发挥随便写两句还是可以的,大不了写直白些,有真情实感就行。外公说了,诗在于真,不在于巧。” 黄文松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砚在诗词上的水平,他实在太清楚了。 但黄文松到底没敢戳穿他,只在心里默默祈祷今日的诗题不要太难。 走了几步,黄文松忽然又放慢脚步,神情有些犹豫:“那个……还有件事,你别恼……” 沈砚瞥了他一眼:“说。” 黄文松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道:“你那个……兄长,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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