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 章 秦振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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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的烛火已经换过一拨了。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将燃短了的蜡烛撤下,换上新的,动作很轻,怕惊扰了殿中沉凝的空气。 龙涎香的气味浓重,可在这深秋的夜风里,那股甜腻中渐渐渗出了几分苦涩的底调。 谢太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景和帝这副模样了。 他平日里也算是个端得住的人。 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后宫里的那些纷纷扰扰,他应付起来虽然不算从容,至少还维持着一个天子该有的体面。 可今夜…… 景和帝斜靠在圈椅上,面色灰败,两眼布满血丝,他说话时的语气带着近乎脆弱的委屈和恼怒,像是一个被逼到了墙角的孩子在向母亲哭诉。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谢太后谈朝中的事了。 自从亲政之后,景和帝便有意无意地在谢太后面前保持着距离。 可今夜,他来了,一股脑儿地把那些积压了不知多久的烦恼和窝火全倒了出来。 鲁王要反了、二皇子太心软了、朝中人心不稳了、西北局势紧迫了……说了一大通,嗓子都说哑了。 谢太后一直安静地听着。 她的手中拨着佛珠,一颗一颗,等景和帝终于说完了,殿中安静了下来。 谢太后抬起眼帘。 “你说完了?” 语气不冷不热,却让景和帝的后半截抱怨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他一愣,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鲁王反了,是吗?” “他从皇陵逃走了。”景和帝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在武威养了私兵,造反……不过是时间问题。” 谢太后的佛珠停了一停。 “养兵需要大量的银钱,他俸禄有限,哪里来的银子?” 景和帝低下了头。 “是江南的私盐。” “之前……”谢太后的语气忽然多了几分锋利,“阿衡查江南盐案,查到了鲁王头上,他把证据呈到你面前,你说了什么来着?” 景和帝的面色微微一僵。 “你让他适可而止,你说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往上查了。” 景和帝没有说话。 “阿衡去了西北,你跟哀家说,说他跟你闹脾气了。” 她微微偏过头来,看着景和帝。 “这么说来……阿衡查的没错了?他当初呈上来的那些证据,桩桩件件都是真的?你让他适可而止,不是因为证据不足,而是你不想查。” 景和帝闭了闭眼。 “是朕看错了鲁王。” 谢太后看着他。 “你对鲁王如此包容……是因为二皇子?” 景和帝的身子僵了一下。 谢太后继续说:“你看好的太子人选,是二皇子。” 景和帝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几个皇子中,二皇子的确最出众。” 二皇子天资聪颖,读书一点就通,待人接物温文有礼,在几个皇子中确实是最拿得出手的一个。 谢太后闻言,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哀家以前还以为,你最喜欢的是三皇子。” 景和帝一怔。 谢太后的声音淡淡的,“毕竟,你这么喜欢宸贵妃。” 宸贵妃是后宫中最得圣心的女人,三皇子的生母。 景和帝对她的宠爱是明面上的事,后宫中人尽皆知,朝堂上也多有议论。 他宠宸贵妃是真的,可他在储位一事上选的是二皇子,这两件事在他心中分得很清楚。 “你对鲁王宽容,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在江南盐政上的手脚,甚至在阿衡查到了铁证的时候还让他住手……” 谢太后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景和帝脸上。 “是因为你觉得,鲁王跟二皇子之间有郑家这层关系,将来二皇子登基,鲁王会是二皇子最天然的助力。” “所以你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鲁王撕破脸,你怕断了二皇子将来可以倚仗的一条臂膀。” “还是说……”谢太后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上了让人脊背发凉的锋利,“你有什么把柄,在鲁王手上?” “母后!” 景和帝骤然直起了身子,声音拔高了半分。 “朕是天子!” 谢太后没有被他的语气吓到,也没有被他的怒意冒犯到。 她安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你要知道……鲁王要起兵,肯定要发檄文。” 景和帝的面色微微一滞。 檄文,讨伐天子的檄文。 自古以来,但凡起兵造反的人,无论是真有冤屈还是纯粹的野心膨胀,都要先发一篇檄文昭告天下,列举当朝天子的种种罪状和失德之处,以此为自己的举兵正名。 这篇檄文,便是鲁王向天下人递交的“状纸”。 “你与其在这里唉声叹气,抱怨老二心软,不如想想,鲁王会跟天下人说你什么。” 景和帝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去。 谢太后看了他一眼。 她看到了景和帝面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惧。 谢太后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些事,点到为止便够了。 她拿起佛珠重新拨了起来。 “好了,明日是中秋。” “宫宴的事都准备妥了吧?” 景和帝怔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那就别再想这些了。” 谢太后闭上了眼睛,佛珠在她指间无声地转动,面容在烛光中显得安详沉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来的挡不住,不该来的你拦也没用。” 卫国公府。 秦知微从大房的院子里走出来。 她方才在大伯父秦振的屋中待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秦振是卫国公世子,秦知微的大伯父。 他身量魁梧,自幼习武,如今官拜禁卫军统领,执掌宫禁安防,是宫中宿卫的总负责人。 按说这样一副铁打的身板,寻常的风寒怎么也奈何不了他。 可偏偏,就在中秋宫宴的前两日,他病倒了。 起初不过是早起时觉得头有些昏沉,喉咙微微发痒,他没当回事,仗着自己底子好,披了件薄衫便去点卯了。 谁知这一整日下来,越来越不对劲。 先是头痛加剧,继而浑身发冷,到了傍晚已经烧得面色通红,浑身绵软无力,竟然无法起身了。 这才慌了神,赶紧告了假,回府卧床。 秦知微闻讯赶过来时,秦振正裹着厚厚的被褥躺在床上,面色潮红,额上敷着一条冷帕子,双目微闭,呼吸粗重急促。 他见秦知微进来,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秦知微按住了。 “大伯父躺着就好,不必起身。” 她给他诊了脉,心中便有了数。 走出内室时,大伯母魏氏正焦急地在廊下等着。 “知微,你大伯父怎么样?严不严重?” 秦知微冲她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大伯母放心,大伯父的病,是风寒入体,大约是前几日早晚温差大了些,着了凉。” “大伯父是习武之人,素来仗着自己底子好,不肯及时添衣,又在外面吹了冷风,寒邪便趁虚而入了。” 她一面说,一面从袖中取出一张方才写好的药方递给魏氏身边的丫鬟。 “我已经开了方子,用麻黄、桂枝发散风寒,配以杏仁、甘草宣肺止咳,再加几味调和气血的辅药。” 先煎一剂下去,今夜发一身汗,明日便能轻松许多,过个两三日,便可痊愈了。” 魏氏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她握了握秦知微的手,“你大伯父往日里身体好得很,别说风寒了,就是在校场上挨了几拳他都不当回事,这突然间病倒,还真把我吓到了……” 秦知微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了几句。 魏氏缓了缓神色,忽然往内室的方向瞅了一眼,面上浮起一层忧色。 “只是……这明日就是中秋宫宴了。” “你伯父是禁卫军统领,宫宴的宿卫和安防都归他管。” “按理说,这几日他是最忙的时候,宫中的防务要逐一检查,各处的岗哨要加派人手,哪一样都少不了他亲自盯着。” 她叹了口气。 “现在让他在家里养病,估计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秦知微闻言,面上的笑意微微淡了几分。 她垂下了眼帘。 大伯父是禁卫军统领,中秋宫宴是一年中宫禁安防最要紧的夜晚之一。 而就在这个最要紧的夜晚前一日,禁卫军的统领病倒了。 这个时机……萧衡把握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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