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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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日勒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地上那个满地打滚、狼狈不堪的女人,冷哼一声: “算你识相。” 他确认她确实将药吞了下去,便不再多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客房。 乌日勒头也不回地穿过城主府的回廊,边走边扬声道: “传令下去,连夜清空城主府与各营粮仓,一粒米、一捆草都不准留给李渊那个贼子! 所有能搬走的都搬走,搬不走的明日一起烧掉!便是那城墙上钉着的铁钉,也给我一颗一颗地撬下来带回去!” 他越说越怒,走到马厩前时猛地顿住脚步,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身旁的木柱,拍得整根柱子都震了震,灰尘簌簌地往下落。 几名正在牵马整鞍的士兵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赶忙低下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乌日勒站在那里,望着暮色中骊城的轮廓,这座乌日最富裕的城,是乌日泰封给他的! 在这座城里他便是权力最大的城主! 无人敢违抗他,所有人都臣服他! 可如今,他却要亲手把这座城拱手让出去,待他回到王廷,他乌日勒便再没有了如同在这里的地位与权利! 乌日勒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李渊! 李渊竟为了一个叫谢扶盈的女人,一怒之下挥师北进,说要为他的王妃讨个公道,要为大周讨个颜面! 一个女人死就死了,李渊竟如此兴师动众,算什么男人?! 更可恨的是,阿朵一个卑微的女奴,就因为披了一张与李渊王妃相似的脸,便敢在他面前趾高气昂地发号施令。 在乌日,一个女奴尚不如一匹战马值钱,可阿朵那贱婢,却因为李渊,因为那张脸,竟敢那般轻慢他。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李渊。 乌日勒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充满怨毒,他咬牙切齿道: “李渊……你等着。这座城,我今日给你。可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把它拿回来,连同你那颗脑袋一起。” 整个骊城一夜之间像是被翻了个底朝天。 家家户户的门板拆下来当成了运货的板车,乌日勒的命令传遍了全城,“一粒米、一捆草都不准留”,没有人敢违抗。 而就在骊城忙碌着撤空的时候,几十里外的大周军营里,李渊正与王太医蹲在马栏前,眉头拧得快要打成死结。 这几日他们试了无数种方法。 将治疗疯马的药材研成极细的粉末,借着一架临时打造的风车朝马栏里撒去,粉末被疯马吸入鼻端后, 确实能让它们狂躁的冲撞动作慢上几分,可那效果只能维持几息,待粉末散去,疯马便又恢复了一往无前的疯狂劲头。 可药粉撒得再厚,也挡不住十几万匹马同时冲撞而来,那就像用一把沙子去拦一道山洪,杯水车薪。 王太医蹲在栏外,将一碗调好的解药水放进马栏里,那匹疯马猛地冲过来,一蹄子将水槽踢翻,药水泼了一地,随即又嘶吼着转身去撞另一侧的栏板,撞得整排木桩都在晃动。 王太医被溅了一身药水,满脸疲惫地退到一旁,叹了口气: “王爷,这疯马一旦入药,脑中便只剩了奔跑与撞击的本能,它们眼里没有食物、没有主人、没有同伴,只有前方的障碍和脚下的路。 便是把解药堆成山放在它们面前,它们也不会低头闻一下的……” 李渊站在木栏边,手撑着横栏,望着栏中那几匹已经撞得头破血流、却仍在拼命冲撞的战马,沉默了很久。 这些马是他的斥候骑过、拉过火炮的,他认得其中一匹的耳后有一块菱形的白斑,那是他去年从战场的死人堆里救回来的,腿受了伤,他亲手给它敷过药。 可此刻那双通红的眼睛已经认不出他了,只知道撞,撞到骨头碎、蹄子裂,仍在撞。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与怜悯,这些战马,陪过多少将士出生入死,在战场上救过多少条命,战场上,所有士兵都会把战马当成自己的伙伴。 陈副将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疯马也心疼得直皱眉,忽然开口道: “王爷,不若咱们在骊城外的谷地挖一个大的焚马坑,等那些疯马冲过来,便引它们跌入坑中,一把火烧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自己也知道这法子太过残忍,可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长痛不如短痛,战马们与其被疯马药折磨死,还不如被一把火烧死,或泥土掩埋。 李渊摇了摇头,缓缓道:“十几万匹马,要挖多大的坑?又要多少引火之物?况且……它们不该死得这样窝囊。” 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几分少见的犹豫。 谢瑾阳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那不若趁着今夜天黑,我带一支轻骑摸进骊城去偷袭乌日勒?” 李渊没有立刻答话,沉默地站着,目光仍落在那匹耳后有白斑的战马身上。 或许是出于对战马的怜悯,或许是看不得这些与将士们出生入死的伙伴被折磨成这副模样,李渊鬼使神差地伸手入怀,指腹触到一只小瓷瓶。 那是谢扶盈在他出征前,特意交给他用来保命的“健康丸”,也是他时刻揣在怀里的定心丸。 他此刻却从瓶中倒出一粒完整的药丸,王太医眼尖,一瞧便瞪大了眼: “王爷!这可是王妃给您留着保命的药丸!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李渊已经掰下了绿豆大小的一小块,轻轻放进疯马面前那碗被踢洒了一半的解药水槽里。 “王爷!” 王太医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疯马连解药都不肯吃,您这珍贵的药放进去也是浪费呀!你怎能……” 他话音未落,原本还在疯狂撞击木栏、双目赤红、口吐白沫的那匹耳后有白斑的战马,忽然猛地顿住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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