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灵芝最近在体元殿忙得脚不沾地，别说看着福宜了，连和周宁海谈恋爱的时间都没了，周宁海前儿个托小太监给她捎了一包玫瑰糖来，灵芝揣在袖子里三天了，愣是没空吃。 如果说这场选秀要问最痛苦的人是谁？那一定不是被亲额娘暗讽孩子少而办选秀的雍正，也不是自掏腰包给自己找情敌而吃醋的年世兰，更不是为了打压年世兰而给丈夫找小妾的宜修，而是——灵芝。 没错，就是灵芝，这场选秀差点没把灵芝给逼疯了！ 光是麻烦的事精甲方就三四个，还一个个要求七八样，问就是自己要当甩手掌柜，一切交给灵芝，不问就是这个提一个要求，那个说一个不行，他们还不如让灵芝找个五彩斑斓的黑！ 雍正前脚要一切从简，说：“国库不丰，能省则省，不必铺张。” 华妃后脚就要大办特办，说：“皇上是天子，选秀是大事，必不能让别人看了皇上的笑话，该花的地方得花，该有的排面得有。” 灵芝夹在中间，左手攥着皇上批的“从简”两个字，右手捏着华妃给的银子数，算了算账，脑仁疼，从简吧，华妃嫌寒酸，按华妃的意思办吧，皇上嫌铺张。 而这才是刚刚开始，宜修更绝，隔三差五派人来插一嘴，今天说：“这个秀女的歇息的地方不够贵气，配不上皇家选秀的体面”，明天说“那个流程太过奢靡，不符祖宗规矩”，反正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不是她的活，她还偏偏插上一嘴。 太后那边更直接，直接派竹息把几个名字递过来，竹息嬷嬷语气倒是温和得很，就是做法可一点都不温和：“这几个秀女，太后瞧着不错，你看着安排，往前放一放。” 灵芝接过名单一看，好家伙，一个是满洲镶黄旗的，一个是蒙古科尔沁部的，还有一个是汉军旗里某位老臣的孙女，三个名字，三个背景，哪一个都不是她能随便“往前放”的，底下更是一堆和乌雅氏有联系的江南富商，得了，也不用难为自己了，叫皇上自己为难去吧。 呵，好好一个选秀整得七零八落，偏偏前朝后宫注意力都在这场选秀上，作为顶头上司的华妃却还在忙着跟后宫女人争风吃醋，压力全压在灵芝头上了，她都烦这样了，还敢有人不要命地添乱，于是体元殿现在大搞连坐，杀鸡儆猴！ 灵芝：我不好过，这群作妖的更别想好过！ 初试过了的秀女，按规矩要在宫里留宫住宿，考察品行、教导规矩，然后统一着装参加殿选，结果雍正为了省钱，直接把留宫住宿砍了，改成就最后一轮选中的秀女，由教养姑姑到家里教规矩。 灵芝就纳闷，好好的按规矩来不好吗？能不能不要突发奇想，这群人就没想过有外地没钱的秀女选中吗？ 这是汉满蒙八旗选秀，又不是全部满军旗和蒙军旗，还有汉军旗里的外地官员子女进京，秀女可不止家中都是富贵的，也有因为穷来博富贵的！ 灵芝在内务府问了一圈，结果还真没人管住宿这事，好像一个个十分肯定，来选秀的就不可能没有钱。 灵芝只好上报华妃，又在宫外统一给外地秀女安排了住处，初选过了的外地秀女可以自己找住处，也可以住统一住处，那里离得近，正好方便殿选那日选秀，去住的秀女还不少。 灵芝亲自去看了两回，被褥是厚实的，伙食也过得去，又拨了两个嬷嬷过去照应，这才放心，至于在里面看见了甄嬛传里的名人又怎么样？小姑娘见到自己还不是得叫一声姑姑。 而因为国库空缺，现在年羹尧抢来的钱又要上缴皇帝补库银，又要给小妹掏钱办选秀和买首饰，风光无限的年大将军银子还真被这夫妻俩掏了个空，西北大军也不磨磨唧唧的返朝了，现在是多在外面待一天就多烧一天钱，傻子才慢悠悠的在外面耍威风，年羹尧恨不得第二天就能到京城，这样自己还能剩下点小金库去哄大外甥。 华妃也心疼哥哥，为了省银子，最后还是满腹酸气的同意秀女们穿自己的衣裳首饰来参选，心里暗恨，到时候皇上还不知道被这群花枝招展的小妖精们迷成什么样呢？ 华妃吃醋，但是为了银子只能咬牙切齿的同意，毕竟这钱本来都能省下来给福宜以后开府用的，现在都花到这群小妖精身上了，不值，太不值了！ 这天，黄规全又来了，这已经是他第四回替夏家说情了，为了夏家的小姐——夏冬春。 灵芝都不得不说，这夏家不愧是包衣世家，有钱，非常的有钱，要不然也不能让怕死的黄规全不要命地跟她磨叽了好几遍四季姐，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黄规全程赔着笑脸，说是夏家那边通了气，要关照一下夏冬春，还说夏家好像还搭上了皇后娘娘的线，这位夏小姐已经是榜上钉钉的娘娘了。 灵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黄规全，也不说话。 黄规全心虚地笑了笑，立马转移话题：“华妃娘娘说这屋子得收拾干净些，不能落了皇家颜面，我叫人来收拾干净些。” 灵芝直接嘲讽道：“你还知道你是华妃娘娘的人？别跟我说什么关照，今天就是皇上相中哪个人了，也得给我按规矩来。” 她越说越气，想起自己劳心劳力的干活，黄规全这小子居然还敢收钱给自己找活干，而且，这钱还没分给她！艹 灵芝伸手一把拽住了黄规全的衣领子，黄规全吓得脸色一白，灵芝姑姑不会要弄死他吧，他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吗？ 灵芝怒骂道：“这几个月我忙上忙下的，没少带你干活吧？咱俩一堆事忙得要死，一天饭都快吃不上了！来来来，你跟我说说，你脑袋是进水了吗？居然想着给人开后门？你要不要我亲自跪下来把那个夏家小姑娘给迎进宫里来啊？” 黄规全连忙赔笑，拿手合掌求饶：“诶呦，灵芝姑姑，您就别臊我了！是我的错，您别生气，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他一边求饶，一边从袖子里掏银子，全塞给了灵芝。 灵芝这才松开他的衣领子，黄规全紧接着就诉苦表忠心，真是富贵迷人眼啊，都怪夏家！害的他都差点忘了，灵芝姑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丫鬟，那可是一巴掌把芳贵人牙扇掉的狠人。 “姑姑哟！我这也不容易，谁不知道我是华妃娘娘的人啊？那不是夏家作为包衣搭上了皇后娘娘的高枝吗？我也左右为难，您也知道我管着内务府，夏家是包衣世家，里面关系多着呢，我不帮忙，到时候他们不给华妃娘娘添乱吗？” 灵芝冷着脸，心里骂着黄规全，不愧是内务府的总管，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包衣世家又怎么样？皇宫还没轮到姓夏的说话！而且他们脑子要是没有泡，就知道我是华妃娘娘的人，他们既然选择皇后娘娘，就别找你求情。还是说……他们家想当墙头草，两头靠？” 灵芝的语气里大有一种夏家要是真敢这么做，自己就送他们上路的感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收了不少东西吧？你跟他们说清楚，要么我一视同仁，要么我“关照”她，就别害怕。”灵芝指着那些个装银子的荷包，眼里闪过狠辣。 黄规全一听灵芝咬着“关照”两个字的重音，哪里不知道这关照可不是真的关照，唉，看来夏家那三千两银子得退回去了。 黄规全立马一副唯华妃娘娘马首是瞻的意思：“我一会儿就跟夏家的人说，这选秀都是按流程来的，可由不得他们随心所欲。” 灵芝冷笑一声，然后神色严肃：“这场选秀既然华妃娘娘交代给我了，就是信任我，我不希望有任何突发情况，你告诉所有人，全部按着流程来，再去排演几遍，一旦要是谁没按今日的流程走，也别怪我灵芝翻脸不认人。” 黄规全笑着称是，灵芝姑姑的心狠手辣，这些时日他们也是深有体会，也正是因为灵芝姑姑严，夏家才觉得他们家大小姐能入宫为妃的几率不大，所以许了黄规全重金，要不是银子迷了眼，他也不敢觍着脸缠灵芝姑姑开后门呀。 体元殿的所有嬷嬷、太监、宫女全被灵芝叫着流程安排走了两三遍，确定所有人记住了明天殿选的流程，才让她们各司其职，那些有小心思的，更是被管事嬷嬷们看得严，毕竟现在体元殿可是搞连坐那一套，一个人出错，整组人跟着受罚，丢银子事小，丢命才事大。 灵芝忙完体元殿这边，趁着天色还算早，打算去翊坤宫跟华妃汇报，路上心里还骂着夏冬春，这夏家一家子都是蠢货吗？家世不是最出挑的，虽受宠信却也不是宠臣，结果还没开始殿选呢，就属他们家跳得最欢。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明天殿选的流程再过一遍，秀女们按旗籍分组，汉军旗和满蒙分开，免得有人浑水摸鱼，衣裳首饰备用的那几套搁在体元殿后间，钥匙她自己收着，谁也不给，还有黄规全那边，得让小泉子盯着点，免得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收了夏家的银子。 走到翊坤宫门口，灵芝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疲惫收了收，换回那副木木的表情，她刚迈进院门，就看见周宁海从廊下迎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包东西。 周宁海大概是等了有一会儿了，廊下的风把他袍角吹得微微翻动，可他眼睛一直望着院门的方向，看见灵芝进来，那双眼睛亮了一下，他快步走过来，把那包东西往她手里塞：“灵芝，玫瑰糖，我给你拿了一包新的。” 灵芝低头看了看那包糖，她又抬头看了看周宁海那张脸，那种俊脸笑得有点憨，眼角带着一点讨好的弯，像是怕她嫌他烦，又像是笃定她不会嫌。 灵芝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就散了。 周宁海张嘴还要说些什么，可灵芝没等他把话说出口，她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肩窝蹭了蹭，两只手环住了他的腰。 周宁海的身体僵了一下，就那么一瞬，然后他整个人都软下来了，肩膀松了，腰弯了一点，手臂慢慢抬起来，环住了灵芝的后背。 他没敢太用力，像是怕她跑，又像是怕勒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收了收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拢得紧了些，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胸口闷闷地传来一声笑：“怎么了？累坏了？” 灵芝没抬头，闷在他怀里说了句：“别说话，让我靠一会儿。” 周宁海就不说话了，他抱着她，站在廊下，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把檐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灯笼的光落下来，暖融融的，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他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很轻：“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灵芝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也不知是笑还是嫌他酸，可环着他腰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