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兰香如故+大明风华·胡善祥（39）

胡善祥并未急着跟陈星鹤离开。 反而来到窗前，推开了窗。 夜色浓如泼墨。 沉沉覆压在太孙府的飞檐黛瓦之上。 夜风卷着初春的寒意穿廊过院。 灯笼烛火晃得树影狰狞摇曳。 整座府邸被一股风雨欲来的阴霾裹得密不透风。 陈星鹤一身劲装染夜露风尘，神色焦灼请求： “太孙下落不明，郑百川已经派大部分人在找，太孙府不安全了，属下带太孙妃离开金陵。” 胡善祥抬眼，声线清淡： “我不走。” 陈星鹤眉心紧拧：“主人，此刻绝非逞强之时。” “太孙不在，我便是太孙府的脸面与主心。” 胡善祥走到陈星鹤身边，为他整理衣衫，然后伸手抱住他。 陈星鹤浑身一紧，随即也紧紧拥住她。 “我若退，满府人心尽散。留在这里，还能牵制一部分人。” “星鹤，你带锦衣卫去找朱瞻基，我坐镇府邸，等你们回来。” “不行，这太危险了。” 陈星鹤松开她，焦急握住她的手， “太孙并非一个人失踪，他手底下有不少人。只要没有坏消息传来，就代表他还没出事。” “可你若待在府中，那些人不会放过你，还会抓你威胁太孙。” 胡善祥神情镇定：“我有退路，相信我好吗？星鹤。” 陈星鹤浑身颤抖。 让胡善祥冒险的事，他一万个不愿意。 但最终，在她的目光下，他妥协了。 他俯身，在胡善祥唇上落下一个吻： “我会把太孙平安带回来，如果你……出事，记得等等我，我不舍得你一个人孤独的走。” 殉情这种事，总是令人动容的。 “我会好好的。” 陈星鹤既然下定决心，便不再多等。 疾步离去，屋内只有从回廊灌进的凉风。 青禾声音颤抖问：“姑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胡善祥来到梳妆台前坐下，对镜理妆： “好丫头，别怕，来给姑娘我梳妆打扮。” 青禾深吸一口气，突然就不怕了。 姑娘是尊贵的太孙妃都不怕，她又怕什么？ 青禾为她把青丝细细梳顺，发髻绾得一丝不苟，鬓边无半分凌乱，裙摆褶皱尽数抚平。 危局最见风骨，她既然已经是皇家媳妇儿，自然不能失了皇家正妃体面。 当然，今日发生的一切，她与朱瞻基早有预料。 所以，朱瞻基的“失踪”，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唯一的变数，大概就是没想到这刚过完年，郑百川就动了。 是她带来的变数？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算了。 不想了。 反正这并不重要。 好在虽然有变数，她也并非没有底牌。 否则，她早就跟着陈星鹤跑了。 想到这里的底牌，胡善祥唇角轻勾。 没有完全的把握，她才不会留在这太孙府呢。 她可还没活够。 太孙府，大堂，灯火通明。 胡善祥端坐主座，静待“客人”登门。 不过片刻，夜色之中，震天的甲胄踏步声响起。 咚、咚、咚。 带着杀伐之意的脚步声碾压而来。 寒光凛冽的刀锋映亮庭院夜色。 太孙府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太孙府不少下人吓得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低着头降低存在感，无人敢抬头直视那漫天刀光。 围困的士兵让出一条路，郑百川之女郑蔓宜，缓步入堂。 她素衣无刃，身姿纤细，立在满堂戾气刀兵之间，竟也自带一番世家贵女的清冷风骨。 抬眸看向主位安然端坐的胡善祥时，她眼底先是流露出惊艳。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般，涌上复杂难言的情绪。 郑蔓宜开走过来，找了末尾的位置坐下： “太孙妃巾帼不让须眉，身陷重围，面无惧色。” 胡善祥轻笑： “居然有何用？我是大明的太孙妃。夫君不在，我若先怯，岂不是让人笑话大明储妃无骨无仪？” “况且，郑小姐实在是过奖了，你不也于兵戈中，从容不迫吗？” 她说着，又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我为皇家妇，卿是贼人女，倒是做不成友人了。” 一句话，不卑不亢，也没有嘲讽她得意思。 郑蔓宜却垂眸淡淡道： “是啊，你我立场不同，多说无益。” “我只能保证，今日若太孙回府，你夫妻二人可以死同穴。” “但若太孙执意抛下你，那便只能请太孙妃独自上路了。” 言外之意，无论如何胡善祥都得死。 说这话时，郑蔓宜表情平静。 仿佛刚才话里涉及的，并非两条人命，而是猪狗。 胡善祥依旧神态自然，仿佛郑蔓宜口中要被杀的不是自己。 胡善祥：“郑小姐不必隐瞒，今日显国公之事，你也才知道不久吧，甚至可能今夜才知道。” 郑蔓宜心中一动，抬头看向胡善祥的眸光复杂： “哦？太孙妃为什么这么说，我是父亲的女儿，他做什么我自然是早就知道的。” 胡善祥表情意味深长： “不可能早就知道，因为，你是他女儿。” 这话一落，郑蔓宜沉默了。 是的。 她是女儿。 这个理由足够了。 所以她再聪慧，也只是家族联姻的工具。 所以，父亲干这种抄家灭族的事，也不知会她。 郑蔓宜醒来得知消息后，能做的只是立刻点了府兵，赶来太孙府控制住胡善祥。 便是希望能利用胡善祥，引回朱瞻基杀了。 父亲既然做了反贼之事，那么理由已经不重要。 当务之急，就是要斩草除根。 这样，京城那边也能晚点知道，给郑家争取到喘息的机会。 胡善祥继续幽幽道： “可惜郑小姐果敢聪慧不输男子，却只因是个女子，而困守后宅。” 郑蔓宜心口一痛。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郑蔓宜平生第一知己，最懂她之人，是即将死在她手上的皇家人。 苍天待她实在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