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陈海的打算

陈海把侯亮平送回宿舍，扶着他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门，把人半拖半抱地弄到床边，让他躺下来，又帮他把鞋脱了，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 侯亮平一沾枕头，几乎立刻就没了声息，只剩下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在安静的屋子里一起一伏。 陈海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下了楼，夜风迎面灌过来，带着一股初冬的凉意，把他刚才在酒桌上喝下去的那点热乎劲儿吹散了大半。陈海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拿打火机点了，吸了一口，靠在旁边的墙柱子上，把烟雾缓缓吐出来。 赵东来去求娶钟小艾这件事，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赵东来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跟了李达康这么多年，是李达康在京州最得力的抓手。 赵东来去钟家提亲，这件事背后，有没有李达康的授意？或者说，是不是李达康在背后推着赵东来走这一步？如果真是李达康的意思，那李达康想干什么？ 陈海夹着烟，站在墙柱子旁边，把这些天来省里的局势在脑子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 原来沙瑞金刚来汉东的时候，跟钟家是联盟，田国富是钟家塞进省纪委的人，配合沙瑞金查赵立春的旧部。后来钟家跟高育良站在了一起，田国富也跟着倒了过去，沙瑞金被捅了一刀。再后来，陆乐延下场了，审计汉东油气集团，动了赵家的钱袋子，跟沙瑞金站到了一起。 现在倒好，赵东来又跑去接触钟家了。李达康那艘船眼看着要沉了，他不赶紧找一块新的船板，反而往钟家那边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借着钟家的关系给自己找一条退路，还是想借着联姻把李达康、高育良、钟家这三方串到一起，形成一个抱团取暖的联盟？ 陈海想到这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然后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 局势是一团乱麻。沙瑞金、陆乐延、高育良、田国富、李达康、钟家、赵东来，几方人马在汉东这盘棋上你来我往，他陈海在反贪局这个位置上，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听到的。真正的内情，真正的布局，他看不明白，也摸不着。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想清楚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陈海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在一条河边的栏杆旁停下来，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河面上那片被路灯照得粼粼的水光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赵东来这件事，是不是该给沙瑞金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沙瑞金知不知道这件事，那是沙瑞金自己的事。可他汇报不汇报，那就是他陈海的态度了。 原本他是可以不掺和的。反贪局管的是贪污腐败的案子，赵东来娶谁不娶谁，跟反贪局的业务八竿子打不着。他装作不知道，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说不出他什么来。可问题是，他不能装不知道。 陈岩石被降级的事，对他的影响不小。明年季昌明就要退了，省检察长的位置空出来，他想要顺势升任正厅级的副检察长，就得立功，就得上面有人支持。而这个人，无疑就是沙瑞金。 可沙瑞金凭什么支持他？凭陈家和沙瑞金那点旧情？陈岩石当年资助沙瑞金上学，那份恩情是真的，可那份恩情是陈岩石的，不是他陈海的。沙瑞金看在陈岩石的面子上，给他争取了这次审讯刘新建的机会，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可再往后呢？沙瑞金没有义务一而再、再而三地扶他。 只有自己对沙瑞金有用，沙瑞金才会支持自己。 这个道理，陈海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他得让沙瑞金看到，他陈海是能用的人，是能替沙瑞金办事的人，是能在关键时候把消息递过去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陈海心里那点犹豫和不安反倒散了。他站直了身体，从栏杆边离开，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在心里对着侯亮平说了声抱歉。 猴子，不是我不够意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在汉东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可我陈海还有一摊子事要管，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你那些事，我帮不了，也管不了。 他把烟抽完，扔在地上踩灭，走到河边一处相对安静、没什么人经过的地方，掏出手机，翻到沙瑞金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晚间特有的沉稳：“喂？” 陈海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和利落：“沙书记，您好，我是陈海。这么晚了打扰您，不好意思。”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随意：“陈海啊，什么事？说。” 陈海没有绕弯子，语气条理清晰：“沙书记，我这边有个消息，不知道对您有没有用。今天晚上，钟家那边有个子弟给侯亮平打了个电话，说赵东来要娶钟小艾。具体什么情况，我了解得不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陈海能听到沙瑞金的呼吸声，似乎比刚才重了半分。过了几秒，沙瑞金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意外和确认：“赵东来要娶钟小艾？这个消息确切吗？钟家那边谁说的？” 陈海如实回答：“是钟家的钟小军给侯亮平打的电话，亲口说的。”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嗯”了一声，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但那种沉稳里带上了一层明确的认可：“好，陈海，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干得很好。有什么其他的情况，及时跟我汇报。” 陈海立刻应道：“好的沙书记，我明白。有什么情况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嗯。”沙瑞金应了一声，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陈海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个暗下去的通话记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转过身，走回马路上，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