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宁要老实人不要万人敌！

次日。 五更梆子刚敲响。 越王府后院演武场。 肉体沉闷碰撞声接连传出。 刘国庆双臂交叠，硬扛朱靖泽一记直拳。 “砰——” 刘国庆底盘后滑。 牛皮军靴在青石板擦出白痕，连退三步方稳住身形。 他甩动酸麻小臂，扯开嗓门：“殿下这力道又涨了！” 他心里着实震惊。 朱靖泽虽才十六，远未到身体巅峰，可这一天一个样的长劲，实在少见。 朱靖泽收了拳架。 感到贴身悬于胸口的通灵宝玉，正透出一阵温热。 宝玉淬炼筋骨的效用仍未停歇。 自宿慧觉醒以来，此玉便日夜不息，替他洗伐肉身。 他年仅十六，精力却格外旺盛。 偏生身旁连个合意的丫头都没有，只得日日寻这武状元交手，借此宣泄过剩的精力。 再者，欲成大事，自身体魄便是立身根基，自然容不得半分懈怠。 朱靖泽舒展肩背。骨节发出噼啪脆响。 “刘师傅，你若再这般留力让着本王，下次可就真要输了。“ 刘国庆古铜色面皮涨起紫红。 “臣真未留力！” 他确实冤枉。方才接拳，双臂筋肉全绷紧。 谁能料到朱靖泽这一拳竟砸出这般力道。 朱靖泽却没在这事上纠缠，表情严肃了几分：“王府护卫营之事，办到何种地步了？” 大明旧制，实封藩王配备三护卫指挥使司，一卫标准五千六百人，满编合计约一万六千八百甲士。 在京长居的亲王自无此等规制。 仅配校尉六百，军士一千一百，合计一千七百人。 当然，这只是满编满员的情况。 事实却是，历来亲王多用这名额吃空饷。 朱靖泽却要实打实练兵。 刘国庆腰背挺直。 “殿下放心，兵部那边已经批了文，齐王殿下如今在兵部观政，武选司官员不敢卡咱们王府编制。而且王府护卫粮饷丰饶，远超寻常兵丁，地方上应募之人颇为踊跃。” 朱靖泽早前交代过。这一千七百人必须齐装满员。 刘国庆跟在身边，自然明悉主子所谋甚大，办起事来格外有干劲。 朱靖泽沉吟了一下：“挑兵士，莫要只盯着个人勇武。多寻些关中老实本分的良家子。“ 刘国庆浓黑剑眉挑起。 “不看勇武？” 他本是武状元出身。 自幼开硬弓、举石锁。骨子里敬重强者。 还头一次听说，选兵不挑骁勇之辈，反倒寻老实农夫？ “相较个人逞强，本王更看重军纪。” 迎着刘国庆不解目光，朱靖泽吐出一句话。 这是他的心里话。 如今在欧陆日渐崛起的那位矮躯巨人，有一句论断，他深以为然。 “士兵首要的品质是吃苦耐劳的坚忍；勇气尚在其次。“ 那矮子一直以来都把纪律和执行力列为士兵第一品性。 其在位的那几十年，也是法国高卢最像雄鸡的几十年。 刘国庆咀嚼此话。 出身武将世家，如今又身为统兵武官，他绝非莽夫。 京营里的那些兵痞，个个油滑，打顺风仗尚可，一旦遇挫便溃散。 反倒是老实巴交农家汉，只要军饷给足，便能死战不退。 殿下的意思很清楚了，单打独斗凭血勇，万人阵仗全靠军法森严。 他抱拳行礼。 “臣遵命。关中乃老秦故地，素出雄兵。挑些本分听话汉子不难。” 朱靖泽点头，继续道：“另外，你以后多留意，研究一些自生火铳战术。” 刘国庆疑惑领命。 朱靖泽并未过多解释。 实则他本就不算精通兵事，近来虽日夜苦读各类军政典籍，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可他清楚此后数百年军备大势。 不出五十年，英吉利的坚船利炮便要叩开国门。 区区两万手持燧发枪的英军，以俗称排队枪毙的线列战术，便能打得前世大清数十万八旗、绿营找不到北。 若要达成他心中抱负，一支强军必不可缺。 他打算以王府不足两千人的护卫营作为试验田，摸索出成法，日后便可依样推行。 待将来有了余力，他甚至谋求于封地建制满额一万六千八百人的三护卫指挥使司。 只是这番想法就有些遥远了。 朱靖泽接过递来的布巾，揩净额间热汗，转身步入内宅。 用过早膳。崔承安快步迈过门槛，躬身禀报：“殿下，户部阮大人与宫里裘都检到了，正候在前厅。” 朱靖泽筷子一停。卯时刚过不久，阮元昨日散衙接的差，今儿天没亮就把人凑齐了？ 他搁下象牙箸，擦了手，往前厅走。 前厅已经黑压压站了两拨人。 左侧三十余名匠人穿着蓝布短褐，有老有少，各自提着木箱工具，拘谨地缩在两侧，不敢四下乱看。 阮元立在最前，一身青色官袍熨得挺括，面上没什么倦色，拱手行礼。 “殿下，户部宝泉局铸币匠三十三人，皆是局中做了十年以上的老手。连夜调了档册，按殿下昨日吩咐，臣逐一筛过。” 朱靖泽颔首。 昨天他连夜给刘墉去了帖子，刘墉身为负责户部的阁老，算是沈初的顶头上司，沈初这点情面自然不会驳。 右侧十数人，服色统一，身形拘谨，举手投足带着宫中特有的规矩。 比宝泉局那批匠人精神了不止一个层次。 每人手中捧着一只楠木匣子，里头装的想必是银作局的精密器具。 领头一人身量敦实，腰背挺括，石青内官袍服规整，下颌线条硬朗。 总理内庭都检点太监，裘世安，他朝朱靖泽躬身。 “殿下，银作局十五名大匠，奴婢奉旨送来，即日起听殿下差遣。” 朱靖泽打量着他。 昨日递折子，今晨人便到了，且是裘世安亲自带队。 延景帝身边的二号内官，总理太极宫内庭的实权人物，居然亲自跑这一趟。 他心头微沉。 父皇这般重视，固然是好事。 但反过来说，期望越高，容错越低。 若银元铸造一事难成，折子上那些话便成了空中楼阁。 不至于降罪，可那份失望…… 全然的信任之下，便是千钧重担压身。 他按下念头，温声道：“有劳裘公公亲自跑一趟。” 裘世安拱手施礼：“殿下客气。主子有令，奴婢须在此留守，直至样币铸成。殿下有何吩咐，奴婢即刻照办。” 留守？看来父皇对此事的重视，还要远超自己预想。 朱靖泽心中暗自掂量，愈发看清此事分量，不再迟疑，回身道：“二位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