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臣也想加个名！

内侍正要上前卷起宣纸，朱靖泽却蓦地抬手拦道： “且慢！” 忠顺王心里一跳，忙道：“大侄子，你莫不是反悔了？” 他圆脸有些紧张。 若是朱靖泽临时变卦，他当真半分法子也无。 朱靖泽摇了摇头，重又执起湖笔。 殿中众人皆不明其意，难不成殿下又得了新的灵感？ 朱靖泽并不多言，以端整小楷在纸尾落下款识： 朱靖泽大婚之日，亲题。 同观：忠顺王朱简饶、齐王朱靖钺、大学士王杰、大学士刘墉、大宗伯金士松。 写罢，方才将笔放回笔搁。 众人依旧茫然不解，唯有少数人瞧出几分门道。 殿下这是书下观款，既是见证此诗、这幅墨宝的诞生…… 亦是见证大皇子失德，形同禽兽！ 等于是盖上棺材板之后，又钉上了几颗钉子！ 刘墉与王杰对视一眼，心底暗叹，这位殿下心思缜密到了这般地步。 这一来，只要纸上这几个老家伙还在人世，大殿下便再难翻身。 等等！ 其中还混了个齐王朱靖钺。 论年纪，比大皇子还小几岁。 那可真是永世不能翻身了！ 殿内静了片刻，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殿下，老夫也在此处啊。” 朱靖泽蹙眉侧首望去，是兵部尚书孙士毅。 此刻，那一张老脸上，竟隐隐带着希冀。 他略一思忖，此人地位与金士松相当，自不可厚此薄彼。 当即提笔添上“大司马孙士毅”。 这一下，殿中顿时轰动。 “殿下，老臣也在！” “臣亦在此！” “臣来得最早！” “把臣也加上吧！” 贾元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不过，稍一转念便明白了内里缘由。 这幅字配上诗中深意，再加上这般沉重的政治分量…… 日后定然千古流传！ 能在其上留名，几乎等同于青史留名！ 也难怪众人这般急切。 文人所求，说到底不就是一个名吗。 就连她心中竟也有些意动，暗自盼着夫君也能添上她的名字…… 朱靖泽微微蹙眉。 加几个名字，作为见证，也就够了。 若是名字添得密密麻麻，岂不成了笑话。 忠顺王也瞧出了这一层，当即跨步上前高声喝止： “都莫要喧哗！这观款岂是想添便能添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殿中的喧闹才渐渐平息。 他心中暗暗欢喜。 此幅墨宝本就是千载难逢的绝品，又有一干重臣同观落款，更是难得。 更何况自己的名字位列第一！ 在他看来，这幅字比他府中收藏的诸多国宝珍玩，还要贵重几分。 他唯恐夜长梦多，怕朱靖泽真改了主意。 眼见墨迹渐干，他一把推开预备卷纸的两名内侍，大声斥道： “笨手笨脚的，退一边去！本王亲自来！” 在众人满是艳羡、嫉妒的目光之下。 他胖胖的身躯凑到案前，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小心翼翼地捏住宣纸的两角，一点点卷拢。 卷好后，他拿红丝带缠了两道，转身交给自己贴身长随。 “妥善送回府中，记着，本王要亲自装裱！” …… 一场争字风波，便在这哄闹与遗憾中落幕。 朱靖泽挥手，吩咐内侍重新斟酒，大礼之后的宴席，终归是要继续进行下去。 时近亥初。 繁复冗长的大典流程全数走完。 到了送正妃入内宅的仪程。 按大明亲王婚制，正妃理当入住王府中轴线上的正寝。 长春宫。 可礼官与内侍在前方引路，却没有往中轴正殿走，而是折向了东侧。 贾元春凤冠霞帔，在抱琴与金钏的搀扶下，步履轻缓地跟着。 穿过游廊，停在一座殿宇前。 长春宫东侧配殿，坤宁前偏殿。 亲王府邸规制森严。 长春宫东西两侧，各有两座偏殿，分为坤宁前殿与后殿。 这四座殿宇，是特意留给王府四名侧妃的居所。 又以东、前为尊。 元春今日被迎入的，正是居于首位的东侧坤宁前殿 这殿宇本是预备给位份最高的侧妃居住。 正妃入侧妃殿…… 这等安排，理由也很简单：长春宫正殿正在“修缮”，暂不能住人。 但在场引路的太监、随侍的女官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明明是新落成的王府，什么修缮？ 分明是自家王爷压根无意让这位贾氏女子，坐稳后宅主殿女主人的尊位。 这是在用最直接、最合规矩的方式，狠狠削减她这位新晋正妃的威望。 红烛高照。 贾元春立在阶前，抬头看着那块写着“坤宁前殿”的匾额。 九翟冠下的珠串轻轻晃动。 她那张丰腴明艳的面庞上，血色在刹那间褪了个干净，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被吴王当庭辱骂“贱人”，被夫君借着做诗当成政斗的棋子。 如今这新婚第一夜，连正妻的寝殿都进不去。 这，便是强嫁越王的代价么？ 可那抹惨白只在她脸上停留了数息。 贾元春松开紧掐的掌心，唇角重又挤出一抹温和端庄的浅笑。 她轻提大红裙摆，步子平稳跨过门槛。 那仪态，雍容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仿佛她进的不是屈辱的偏殿，而是大明宫的丹凤门。 十步外。 朱靖泽背着手，冷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眉梢微掀。 这女人……真是够稳，也够狠！ 寻常世家千金，经受这一整晚的羞辱打压，怕是早就崩溃哭闹，或是愤恨难平了。 想想那陈阿娇？ 她倒好，只脸色变了一下，立刻就能强压下去，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难怪前世书里，她能踩着刀尖，在那个对他极度不友好的深宫里苦熬数年。 仅凭一己之力，给即将倾覆的贾族撑起最后几年的烈火烹油。 心性坚忍至此，若换作男儿，入朝想必也能有所作为。 朱靖泽收回视线。 只是如此一来，防备之事，便要多费几分心思了。 不过…… 他侧过头，看向候在殿门外台阶下的一道倩影。 傅秋芳穿着一身五品女官服，腰背挺直，安静得像是一根立在寒风里的青竹。 有此女在，倒是能放心不少。 打定主意，朱靖泽没了再进殿去应付这位新王妃的兴致。 今夜大宴，朝臣宗室皆在。 他这个越王，若一头扎进后宅，可说不过去。 正好借这名头，把那繁琐的挑盖头、交杯酒流程直接省了。 晾着她。 还得继续敲打！ 朱靖泽转过身，抬脚欲往外院前朝走。 刚刚迈出两步。 “王爷。” 清亮温润的嗓音，如碎玉落瓷，从身后传来。 朱靖泽脚步一顿，回过眸去。 大殿门口。 贾元春并没有往里走，她转过身，款款走下台阶。 大红的吉服在夜风中微微翻飞。 她走到阶前，隔着三步远站定。 双膝微屈，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宫廷福礼。 贾元春低垂着眼帘，看着朱靖泽青石板上的靴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王爷，妾身家人今日也来赴宴。” “祖母与母亲心中挂念，想要寻个空当，给王爷请个安，磕个头。” 她抬起头，迎上朱靖泽审视的目光，唇角依旧挂着端庄的浅笑。 “不知王爷，可允？” —————————————————— 诸位义父，小布在此叠一层甲。 读到这里，或许有偏爱元春的义父会觉得，朱四儿对元春太过苛待。 但不妨站在朱四儿的立场想一想：贾族本就是他与父皇的铁杆对立势力，此前还曾借流言构陷于他；这场婚事更是强行赐婚，近乎强按牛头饮水。 面对这样的家族、这样一桩身不由己的婚事，他心中存有戒心、心生抵触，本就是人之常情。 至于二人往后的走向，留待后续剧情慢慢铺展。 小布码字有两条底线： 第一，三观正常，朱四儿不会做出人神共愤的恶事； 第二，小布绝不虐主！ 小布战战兢兢，谁的粉丝也得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