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大天灾】

傍晚，伊瑟兰帝国皇城，圣洛恩城。 一个头戴猎鹿帽的男人正沿街道中央走着。 他双手插兜，嘴角挂着微笑，目光新奇的扫过来往的人群，像是很久没到过大城市一样。 夕阳沿着白石铺成的街道一路退向钟楼，尖顶与拱窗的影子斜斜落在地面。 悬挂圣徽的石柱间拉起了彩带，轨道列车从高架桥驶过，车轮声很快便淹没在鼓点与歌声之中。 今天是伊瑟兰的月欢节。 这个节日每个月都有一天，到了傍晚，商铺会提前收起柜台，街道便交给音乐、美食和跳舞的人。 欺诈师刚走过喷泉，便被一群正在围着鼓点转圈的人拽住了袖子。 有人把他的手臂举过头顶，有人替他调整脚下的节拍，甚至连一句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便已经将他带进了人群中央。 他倒也没有挣开，反而满脸带着温和笑意，顺着人群转了两圈，很自然随和的学起了舞蹈。 跳错方向时，他也只笑着转回去，任由四周的笑声将自己包围。 没过多久，一块刚出炉的奶酪面包被塞进他手里，接着又有人递来盛着果酒的杯子。 他一面咬着面包，一面跟着大家举杯，任由酒液淌过胸膛的衣服，转眼便将杯底朝外亮了亮。 街边的长桌摆着烤肉、糖果和水果，来往的人随手取用，又把自己的食物分给身旁的人。 欺诈师也跟着挤到桌边，尝过这边的糕点，又端起那边的酒，最后干脆拎走了一瓶，继续随着乐曲向前。 有人拉他参加下一轮舞蹈，他便抬起胳膊跟着旋转；有人把花环搭到他的帽檐上，他便扶住帽子，任凭花瓣随着动作落下来。 整条街上没人在乎他的身份，只当他是一位来自外乡的游客，尽情的向他播撒着来自伊瑟兰人民的善意与热情。 直到走过广场边缘，他才发现喷泉旁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孩。 附近的人都在随着音乐拍手，唯独男孩垂着头，鞋尖一下下蹭着地面。 欺诈师看了一会儿，拎着酒瓶走过去，直接在男孩身边坐下。 他将一条胳膊搭上男孩肩膀，带着酒气凑近了些：“嘿，小伙子，今天可是月欢节，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谁惹你不高兴了？” 男孩往旁边缩了一点，目光先落在酒瓶上，又落在那顶猎鹿帽上：“没人惹我。我只是今天考试成绩出来了，没考好。我妈知道以后说了我一顿，我现在不想回家。” 欺诈师听见考试，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我还以为你把谁家的房顶掀了。考差了就考差了呗，挨顿骂又不会少块肉，想骂就让她骂呗。” 男孩却半天才抬头：“你不明白。我本来就考不过班里的女生，妈妈说，我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成为【净化】途径的异能者，因为我是男孩。” 他越说越停不下来：“她说教会选人的时候根本轮不到我，以后最多学门手艺，找份工作，再结婚照顾家里。” “可是我也想成为异能者，我想知道为什么她们可以，我就一定不行。” 欺诈师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哈！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呢！小子，不就是榜上无名吗？又不代表脚下无路！”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笑意仍没收住：“再说了，谁规定异能者就非得走【净化】途径？” “那条途径也就那么回事，天天被人捧得跟什么仙丹似的，真以为拿到资格就能原地飞升？屁！” 欺诈师正准备接着往下说，男孩却面色大变，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朝附近的圣徽看了一眼，赶忙小声提醒道：“你是外地来的吧？在这里千万别这么说！” 男孩见他没有挣开，才继续压着声音解释：“这里是伊瑟兰皇城，大家都信奉【救赎圣女】。” “你随便议论【净化】途径，万一被教会的人听见，谁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你先答应我别说了！” 欺诈师眨了眨眼，随即点头。 男孩这才松开手，还不忘回头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 他忽然又想起刚才的话，忍不住继续问道：“对了，你说的榜上无名、脚下有路，到底是什么意思？” 欺诈师把酒瓶重新拎起来，在长椅上换了个坐姿：“意思很简单。那些所谓的什么榜单，什么排名，其实就是个屁。” “想要变强的办法多的是，老盯着这些有什么用？” 男孩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情绪又变得低落起来：“你说得倒容易。你上学的时候一定成绩很好，所以才觉得这些没什么。” 欺诈师闻言打了个酒嗝，伸手从路旁扯下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他眼睛里渐渐浮出一点回忆：“成绩好？你这话可真抬举我了。” “当年我要是考个倒数第二，老师都得怀疑是不是有人替我做了卷子。我那可是门门倒数第一，稳得很。” 男孩终于扭头看他：“门门倒数第一？你怎么做到的？” 欺诈师把草梗换到嘴角另一边，笑出了声：“老师也想知道啊。每次发卷子，他都让我站起来，说你能不能争点气，别总把班级平均分往下拽。” 男孩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该不会是故意气老师吧？” 欺诈师摊了摊手：“谁知道呢，反正那帮老师看见我就犯愁。我毕业那天，他们估计比我还盼着放假。”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可你瞧，我以前比你考得还差，现在照样过得挺不错。” 男孩没有回答。 他先看了看男人手里的酒瓶，又看向那顶缀着花瓣的猎鹿帽，目光最后停在他嘴边的狗尾巴草上。 最后男孩的脸彻底垮了下来，喃喃自语道：“所以妈妈说的是真的……” 欺诈师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后猛地坐直身体：“嘶，你小子，埋汰我是吧？” “我好心好意开导你半天，你合着把我当成考试不及格的下场了？我哪一点像过得不行？” 男孩被他问得往旁边挪了挪，随后又忍不住替自己辩解：“可你刚才自己说的，门门倒数第一。” “你现在拎着酒瓶在街上闲逛，还把草叼在嘴里，我妈说不好好读书的人长大以后就容易这样。” 欺诈师低头看了看酒瓶，又伸手扶住帽檐，似乎这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他盯着男孩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起来：“行，算你小子有本事。我说不过你，看来今天得拿点真东西出来了。” 他重新勾住男孩的肩膀，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这样吧，你不是不信我能过得不错吗？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哦。” 男孩这次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先往男人的口袋瞧了一眼：“你要怎么证明？你有考试证书吗？还是认识教会里的人？” “可就算你认识她们，也不能证明我以后能成为异能者呀。” 欺诈师嘴角越扬越高，眼睛也跟着眯了起来：“证书有什么意思？我有办法让你变得比别人更厉害哦，连伊瑟兰那些异能者都未必能比得上你。” “到时候谁还会在乎你这次考了多少分？” 男孩的眼睛一下亮了，但是脸上依旧写满怀疑：“真的？可你连我能不能觉醒异能都不知道，就敢这么说？” “妈妈说过，天上掉下来的好处往往都有代价，你不会是在哄我吧？” 欺诈师听见最后一句，笑得更厉害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随后把瓶子放到长椅边：“你妈妈这句话倒没说错。办法我确实有，只不过嘛，会有一点小小的副作用。” 男孩的手本来已经伸向他，听见副作用三个字，又慢慢收了回来：“什么副作用？会生病吗？还是会像那些晋升失败的人一样，身体变成别的东西？” “你得先告诉我，我才知道要不要信。” 欺诈师只弯下腰，将嘴凑到男孩耳边。 “副作用就是，你可能会失去一些记忆呢……” 男孩的目光忽然呆滞住了。 他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搭在膝盖上的手也不再动弹。 下一刻，一双从舞池边伸来的手拉住了男孩，另一边也有人拽住欺诈师的胳膊。 广场中央的新一轮舞蹈已经开始，围成圈的人群不断向外延伸，两个坐在长椅上的人也被一并带了起来。 男孩浑身一震，像是忽然从梦里醒来。 他看了看脚下的石板，又抬头对上欺诈师的目光，笑的很是灿烂，仿若跟刚才判若两人。 欺诈师也冲他笑了笑，随即抬起胳膊，跟着人群一起踏进了舞池。 鼓声压着弦乐向前推进，舞池里的人踩着同一段节拍旋转，衣摆与彩带交错飞舞。 就在这时，欺诈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一条刚收到的消息，发信人的名字赫然是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٩(•̤̀ᵕ•̤́๑)ᵒᵏ 欺诈师看见这条消息，顿时会心一笑。 搞定了！ 他用拇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也不知道回复了什么，便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转身踏入鼓点，继续随着旋律转起圈来。 欺诈师伸展手臂，脚下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节拍上，仿佛十分享受这无比美妙的夜晚。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道好听的女声瞬间响彻整个伊瑟兰。 “【大天灾】！” “你要干什么！” 霎时间，伊瑟兰上空顿时亮如白昼！ 街上的人先后停下动作。 有人仰头望向天空，有人伸手遮住眼睛，手中的酒杯接连掉在地上。 片刻之后，人群开始四散而逃，尖叫声开始盖过音乐。 整个伊瑟兰好像瞬间发生大地震！ 一道道裂缝从街道中绽开，沿着石板一路冲向建筑群。 喷泉的池壁断裂，水流裹着碎石倾泻而出；两侧房屋的墙面接连崩开，钟楼上的石块砸落在街面，扬起大片烟尘。 舞池周围的建筑一座接一座倒下。 那段伊瑟兰风格的舞曲却仍在响着，从倒塌的音箱里传出来，时而被轰鸣盖住，又重新浮现。 街道中央，那个戴着猎鹿帽的男人依旧在跳舞。 四周早已乱作一团，死伤无数，他却像什么都没有察觉. 嘴角挂着笑，踩着尚未停下的节拍，在开裂的大地与坍塌的建筑之间继续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