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靶场依山而建，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的靶子一字排开。 段绍廷在五十米靶位前站定。 他拉了一下枪机——顺滑，干脆，咔哒一声脆响。 举枪。 瞄准。 砰！ 靶心。 他拉栓，再打。 砰！ 八环。 砰！砰！砰！ 五发子弹，五个靶内。 见此，贺永祥、段桂、吴新等军中将领纷纷按捺不住，一拥而上，挨个试射过这款步枪。 试完后，齐声叫好，一致同意量产。 段绍廷笑得合不拢嘴，捋了捋胡须。 “样枪也验了，大家伙也说好，那这枪啊，就算定下来了，往后就照这模样造。”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不过这枪都造出来了，总得有个叫得出口的名号吧？总不能往后下发到部队里，还得“那个枪、这个枪”地喊。” 一听这话，旁边的曾裕就一激灵。 真是天赐良机！ 有句话怎么说的，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呀。 作为智囊团二把手的曾裕无时无刻不想着人情世故。 取名？ 那好啊，这是人情世故局，他的强项啊！ 嘻嘻。 他眼睛转了转，开启抢答。 “段公我斗胆说一句，咱这枪啊，干脆就叫“之泉式”！您寻思寻思，往后操练，一排大兵端着枪站那儿，喊的都是您的大名，多威风！比刻什么洋文都带劲！” “哎呀，这这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段绍廷暗喜，面上却装模作样地劝说道，“老夫都半截入土的人了，往枪上刻我名儿，别人还当我是沽名钓誉之徒呢，不好，不好！”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直往旁边瞟，等着人接茬。 这一幕发生得有点突然，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两位老艺术家就开启了表演。 众人反应过来后，对于段某人的认识又上了一层。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听话听音，哪能听不出段绍廷的意思？ 果然呐，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当老大呢。 就这厚颜无耻的本事，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吴新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点破段绍廷的虚伪和无耻，而是配合的开口道。 “哎呀！姐夫，您这就不对了！枪上刻谁的名，那得看谁能镇得住这枪！叫“之泉式”，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段公府出来的正经货！要叫个别的名，谁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倒腾出来的野枪？” “要我说啊，这名儿非您莫属！” 说完，还瞥了贺永祥一眼。 贺永祥会意，立马接话：“就是就是！吴将军说到点子上了！段公您想想，以前咱买洋枪，枪上一溜洋文，咱们的兵连念都念不利索，拿着都不踏实。” “现在可好，刻的是咱自个儿的字！往后列强再想拿军火拿捏咱们，咱也有底气拍桌子说——老子自己会造枪了！” 段绍廷心里美得不行，面上却还端着，轻咳一声。 “这……承望这孩子也出力不少，光用老夫的名字，怕是不妥。” “哪里不妥！”贺永祥大手一挥，“少爷是设计者，您是牵头人，缺了谁都不行。这枪叫“之泉式”，那是给咱们皖系长脸！” “这名儿，就是给外人看的招牌！” “是啊，是啊，段公实至名归！” ...... 几位老艺术家的表演还在继续， 一旁的段承望看着这场表演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开口道。 “爷爷，我翻译一下啊。” “就您刚才那套推辞，翻来覆去的意思，不就是怕别人说您不要脸，抢了孙子的功劳，所以非得让我们劝上三遍，您才肯把名字安在自己头上，好显得是众望所归，是不是？” 【叮！获得高级宝箱！】 段绍廷：“……”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旁边众人一脸牙酸。 尼玛，你敢说，我们都不敢听啊。 段绍廷深吸一口气，老脸微红。 “承望啊，你怎么回事？你还不了解你爷爷吗？你爷爷我哪是在乎名利的人呐？！” 段承望赞同的点点头，笑眯眯补刀。 “爷爷，就是因为你了解你，我才这么想你的啊！” 【叮！检测到段绍廷心态不稳，获得中级宝箱！】 段绍廷：“？” 大孙，你看人真准。 不过，这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爷爷，皖地爷们，要脸。 不得不说，这小兔崽子说话真气人啊。 段承望见段绍廷被他干沉默了，又笑嘻嘻道。 “爷爷，咱俩谁跟谁啊。” “咱俩可是亲爷孙啊！” “一笔写不出两个段字，用得着那么见外吗？” 段绍廷心头一喜，这小子还是有点子眼色的嘛。 “爷爷，所以我琢磨着，这名字嘛……其实不叫“之泉式”，也成。” 段绍廷一愣：“哦？” “叫“承望式”，更好听。”段承望一本正经，“毕竟是我设计的嘛。” 【叮！初级宝箱N！】 段绍廷：“……” 众人：“……” 好小子，绕了一圈，在这儿等着呢！ 说得冠冕堂皇的，我们还以为你要让了呢！ 吴新眼皮一跳，赶紧打圆场。 “这个……承望啊，你还小。枪以你命名，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段系不懂长幼尊卑呢。” “哪里不懂长幼尊卑了？”段承望一脸无辜，“我这是尊卑分明——爷爷是长辈，理应排在后头。我排在前头，不正好显得爷爷待孙有方？” 【叮！初级宝箱N】 段绍廷：“……” 众人：“……” 这小子，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段承望嘿嘿一笑。 “爷爷，我再问您......” “段家基业是不是您的？” 这小子莫不是在埋什么话术陷阱吧？ 段绍廷迟疑道。 “那当然。” 段承望理直气壮 “那不就是了嘛。” “等你没了，这段系以后不就都是我的了么？” “既然是我的，那倒不如先让我先行吃一吃名利的苦！” 段绍廷脸黑又黑，轻咳一声，索性一锤定音。 “行了，就“之泉式”！定了！” 再让好大孙发挥下去，怕不是真要叫上“承望式”了，到时候他段某人身为爷爷的尊严何在？！ 更重要的是，再跟好大孙纠缠下去，他都不知道要被埋土里几次了，这怎么能允许呢？！ 段承望忍不住撇了撇嘴，之泉式，这名字可真够难听的。 哪里有承望式好听。 也就自己吃了年纪小、辈分小的亏，要不然的话，这名儿哪轮得到爷爷抢？！ 他心里正嘀咕得起劲，就听见段绍廷清了清嗓子。 “承望啊，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段承望赶紧摆手，眼珠子一转，又凑上去，“爷爷，那下一款枪——” “下一款再说！”段绍廷眼皮一跳，赶紧打断，“先把眼前这摊子事收拾利索了再惦记。” 他捋了捋胡须，话锋一转。 “说起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正经身份了？” 段承望一愣：“什么身份？” “学生。”段绍廷慢悠悠道，“你跟着跑厂子，这都大半个月没进学堂了。明天就回北平，滚去学堂报到。” 无耻的段某人想着：得赶紧把这小子打发走，省得天天跟他抢命名权。 段承望：“……” 无耻！ 狡诈！真是太狡诈了！居然想嘴巴一张就把他段-天才-望打发走？过河拆桥也拆得太快了吧！ “爷爷，兵工厂这边正到要紧关头——” “有徐书盯着。”段绍廷头也不抬，“你一个娃娃，接下来厂子里的事轮得到你操心？回去念你的书。” 段承望张了张嘴，还想挣扎。 “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段承望赶紧投降。 他爷爷一说“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接下来准是半个时辰的忆苦思甜，这谁顶得住？ 段绍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慢悠悠补了一句。 “记住，不去学堂，就打断你的腿。” 段承望：p！！！！ 大家听听，这是人话吗？ 段承望撇撇嘴，小声嘀咕。 “说得跟去了学堂，腿就保得住似的。” 都是大尾巴狼，装什么圣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