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就是一个外行！

段公馆。 袁开的军械司司长赵德，又登门了。 这位赵司长，前些日子刚在太岳兵工厂验完货，把段家那批翻倍价格的枪炮，一五一十报回了北京。 如今，他又带着袁开的新“诚意”，登门拜访。 “段公，别来无恙。”赵德拱手落座，脸上堆着笑。 段绍廷端着茶，慢悠悠吹了口气。 “赵司长，稀客。怎么，是武器验出问题了？” “段公说笑了。”赵德忙道，“您那批货，都是好东西，陛下看了，十分满意。” “那你今天是——” “段公，”赵德往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陛下说了，只要您愿意出山，拥护他老人家，保底一等公爵！” 赵德说得很诚心。 一来是因为他在太岳亲眼看过段家的家底，那兵工厂的规模、那枪炮的质量确实是不错，这等家底怎么能不贡献给他们伟大的陛下呢？ 不允许！ 二来是，袁开其实也急了，这不亲自给他打招呼让他趁着机会好好劝劝段绍廷识时务。 袁开如今虽然很自信，一天天的总是将赢麻了赢麻了挂在嘴边，但他其实心里看得明白——南方这一闹，局势越来越不受他掌控了。 更何况北洋内部暗流涌动，二五仔一茬接一茬。他虽自认有把握能掌控全局，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与其让老段、老冯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不如再拉拢拉拢。 只要老段、老冯愿意再给他当一回任劳任怨的牛马，帮他平定叛乱——那一等公爵，都只是保底。 一字并肩王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啊。 这价码，可不算低。 如今的朝堂上，一等公爵都没几个，更别说一字并肩王了。 段绍廷却轻笑一声。 “赵司长，你这是……让我背弃革命，去给袁家当牛做马？” “段公，话不能这么说。”赵德赶紧道，“您要是出山，帮陛下稳住大局——这功劳，陛下记在心里，往后，您就是开国元勋。” “开国？”段绍廷淡淡道，“开的哪个国？” 赵德一噎。 “……段公，您何必跟陛下置气？与其拧着干，不如顺势而为，各得其所。” “不行。” “陛下许您一等公爵！” “公爵，能当饭吃？” 段绍廷心想，踏马的开什么玩笑，我总统不当，去给他袁家皇朝当狗？拜托！我可是北洋原始股！ 这公爵，狗都不当！ “……做征滇总司令，统领北洋全军南下打护国军，立下战功，还能再进步进步嘛！” “进步什么？”段绍廷抬眼，“让我替他老袁摇旗呐喊，还是让我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咋滴，他老袁还能把皇位让给我老段坐？ 再说我段某人也只想当大总统，没兴趣做皇帝。 赵德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段公，您当真就这么反对陛下？” “对。“ 段绍廷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国力不宜开战，帝制不得人心。当皇帝？我绝对不支持。“ 段绍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 “赵司长，我问你一句——” “为了推翻这帝制，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推翻腐朽的清廷，让民主共和观念深入人心。难道还要又来个袁家压在人们头上吗？” “我只盼着，龙国的老百姓，能喘口气，过两天安生日子。” “可老袁——”他顿了顿，“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老袁了。” 这话，是段绍廷的真心话。 他喜欢斗争吗？他喜欢战争吗？ 不。 ……当然，也绝对不是因为老袁坐稳了皇位，他当总统就没指望了。 看破不说破，有些时候，斗争，也是发展的一部分。 从老袁称帝那一刻起，他们就是政治对手了。 TMD，就老袁那个德行，他也配当皇帝？ 扯犊子呢！ 我段某人那真是既怕兄弟过得好，也怕兄弟当皇帝啊！ 赵德在背后，听得久久无言。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 “段公，您……当真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我再说一遍。”段绍廷回头，“不行。” 赵德长叹一声，拱了拱手，走了。 赵德一走，皖系的旧部们，陆陆续续登门了。 一个个都来打探风向。 “段公，您这是……真打算跟大总统对着干？” “咱皖系，往后何去何从？” “您给句准话，咱们是出兵帮谁，还是按兵不动？” 段绍廷端着茶，等他们都问完了，才慢悠悠放下茶碗。 “帮袁开？”他抬眼，“那是给独夫抬轿子。抬完了，轿子里那位，第一个踹的就是抬轿的。” “帮护国军？”他又道，“那是明着造反。枪打出头鸟，第一个挨揍的就是咱们。” “所以——”他敲了敲桌子，“谁都不帮，按兵不动，看戏。” 旧部们对视一眼，有人忍不住追问。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万一袁开真坐稳了龙椅……” “坐稳？”段绍廷忽然笑了。 他回过头，凝视着这些跟了他半辈子的旧部，一字一句道。 “当皇帝？他，就是个——外行！！！” 旧部们：“……” 他是外行，你就是内行吗？ ...... “我可不是外行，当皇帝，我是专家！” 没错，买完武器装备，弹药充足了。老袁又开始膨胀了。 当总统时，他就是个独裁者，事事把控，事事要当老大，容不得半点不同声音。 在他看来，登基后遇到的那点不和谐声音、那点反对，都是小问题，迟早解决。 朝会。 直系的曹坤上前，满脸谄媚。 “陛下圣明！咱们只要跟着陛下这位大家长，以后一定越来越好！” 被这么一捧，袁开十分受用。 “呵呵，不错，不错。”他环顾四周，看着各方来贺的大臣，越发志得意满。 “其实，区区南方那群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很多事，都是以讹传讹。” “至少，只要有朕在——龙国，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看，大家都很服朕的嘛！” “会议即将开始，朕做如下部署。” 他大手一挥。 “曹坤，你打前阵，入川，打退那帮乌合之众！” “张景，你打辅助！” “陈成，你在外掠阵，随时支援！” “这次，咱们必须大获全胜！把他们打怕、打服气！” 袁开无比自信。 只要打完这一仗，他就是龙国名副其实的皇帝了。 嘻嘻。 “嘶……”曹坤举手发言，“陛下，为什么是我打前阵？” “因为朕看好你啊！”袁开意味深长，“再说了，赢了你不吃肉啊？” “别学冯章——两面三刀，又想吃肉，又不想出力！” 你想取代老冯，不得好好出力么？还想躺赢？做梦！ “可……”曹坤挠挠头，“陛下，听说护国军士气正盛，我怕打不过……” “怕？呵呵，坤子！”袁开拍了拍他的肩，“干掉蔡越，朕立刻提拔你为——征南大将军！” “好嘞！”曹坤笑嘻嘻。 领导说什么，他都说好。 真要他出力，他就出工不出力。 ——别说，老爽了。 要知道，原本的曹坤，只是直系第二梯队的培养对象。经他这么一搅和，直系老大冯章坐镇南京，他代表直系出战，地位水涨船高。 这不，他已然成了直系核心人物，二把手了！ 努力努力，捡装备，再把老冯干下去，那就是一把手了。 美哉！ 赢麻了！赢麻了！ 这“君臣相得”的一幕，可把袁开开心坏了。 谁说民怨沸腾？谁说北洋内部意见大？ 这不是很和谐吗？ 大家坐在一起开开会，他PUA这帮马仔一番，不就是一家人了嘛。 既然是一家人，后面的事儿，还叫事儿吗？ 袁开点点头，十分满意。 大家不用感动。作为英明神武的皇帝，只要听他的话——高官会有，厚禄会有。 他袁开，可是忠厚人。 唯有张景，躲在一旁摇头。 这袁开，不会有什么大病吧？ 怎么还又给自己自信上了？ 真以为别人奉承他，就是对他忠心不移了？就是真把他当皇帝了？ 拜托，大家心里盘算的，是怎么演你啊，傻瓜！ 而这君臣相得的“其乐融融”的表演完成后—— 曹坤、张景率北洋军入川，川南战事，正式打响。 叙府、泸州，一时炮火连天。 天下大乱的序章，在这一片“陛下圣明”的贺颂声里，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