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朕很高兴，但朕不喜欢！

他段某人又不傻。 那份密电，主笔是老冯，牵头是老冯，名是老冯的，事是他做的。 他段绍廷要是签了名，将来老袁真垮了，功劳是老冯领；老袁要是缓过劲来清算，他要跟着挨刀。 参加这，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毛都没有啊！ 他寻思着，他也不是圣父啊。怎么一个个都打他主意？ 更何况，老袁再不济，那也是他老大哥。他还想继承老大哥的政治遗产呢，怎么能把人得罪狠了呢？ 你们尽管在前面冲锋陷阵，他老段跟在身后捡装备就好，嘻嘻。 被段绍廷果断拒绝后，李麟又游说了一阵。无奈段绍廷心意已决，他也只能起身告辞。 不过，段绍廷虽然拒绝了联手，却也承诺：密电的事，他一个字都不会往外漏。 这点，倒是让李麟的脸色好看了几分。 李麟当晚就把段绍廷的态度，用电报发回了广州。 冯章看完电报，并没感觉到太大意外。 其实他本就没指望段绍廷会参与——密电是他主导的，段绍廷要是掺和进来，那可就低他一头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伸伸手的事，又不用掏一文钱。谈崩了，顶多费点口舌；万一谈成了呢？那可是白捡一大助力。 再说了，老袁好歹是他们多年的老上司、老伯乐。背刺，总是要遭人非议的。法不责众，背锅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当然，有外援是意外之喜，没外援，也不耽误他冯某人通电。 冯章抽回思绪，对旁边的幕僚淡淡道：“无妨。有没有他段绍廷，都不影响大局。” 他声音平静。 为什么这么平静？ 因为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况且，他觉得自己根本输不了。 那份密电，他在脑子里推演了不下数十遍——每一遍推演，结果都是他赢。 等老袁接受这份密电，他就是北洋“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大英雄。 想到这，他就有点亢奋。 只要这事能成，他在北洋的威望就无人能及。以后……老段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冯大哥”。 嘻嘻。 可让他们谁也没想到的是…… 五将军的密电还没发出去，消息就提前泄露了。 报纸抢先刊载，举国哗然。 袁开看到报纸的那一刻，大为震怒。 之前南方军阀叛乱、列强反对、纳溪打败仗，他都不担心。他对自己很自信。 在他眼里，反叛的南方军阀不过是土鸡瓦狗；反对的列强不过是一群苍蝇，嗡嗡嗡，烦人，但叮不死人。 他自己，才是最牛逼的。 然鹅……他万万没想到，连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北洋老臣，都开始串联倒他了。 而且这群老阴币，居然还敢公开反对他！ 这跟骑在他头上，挑战他作为皇帝的尊严，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袁开头发根根立起，像个爆炸人。 这一刻，他是真想杀了老冯。 谁说他袁某人不是皇帝？谁说他袁某人败了？ 惹急了，他袁某人的刀，未尝不利…… 可惜，骂归骂，骂完了，他还是颓然跌坐在龙椅上，呆坐了很久很久。 这剧本不对啊。 脑海里闪过一句话：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这几年，他大权在握，说一不二，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可现实，不给他时间感慨…… 1916年3月22日，袁开一纸通电，宣布撤销帝制，废除洪宪年号。 ——他退回“大总统“的身份，希望停战谈判。 3月23日，他下令停战，派人去和护国军谈判。 可南方一口回绝：帝制取消不等于责任取消，袁开不退位，绝无和谈可言！ 不多不说，冯章这次，真的玩大了。 他的这一出密电，直接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起一连串连锁反应。 有人开团，众人秒跟。 一时间，舆论沸腾，劝退帝制的通电、请愿，跟下饺子似的往北京涌。 这直接导致了，老袁不退位都不行了，而且还不是体面退位。 不给老袁体面？啧，真以为老袁当皇帝这几年变成圣父了？ 老袁别看当了皇帝后颠颠的，好像没什么威胁的样子——可别忘了，他可是老袁！一手推动新政、民国第一任的大总统，北洋众人唯一的大哥！ 若他下野前搞老冯一手，老冯恐怕吃不消。 北洋众人：太有种了，硬钢一把手啊！ 作为密电事件的背锅人，老冯感觉要炸了。 本来嘛，他联合几个北洋地方实力派，秘密劝诫老袁看清时局、放弃帝制——本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只要成功劝诫，老袁顺着台阶下来，他冯某人就是北洋第一功臣，“挽狂澜于既倒”的大英雄。 结果一转头，事情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该死的密电，居然提前泄露出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故意的呢！ 他是想秘密劝诫，不是想逼宫啊喂！ 这下好了，老袁问责，他跑不掉。 众人眼里，他是一个背刺逼宫的二五仔。 简直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冯章这也是没招了。 袁开如今到底还是北洋最大的实力派，要是他发难，那他冯家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而且老段那个该死的伪君子，恨不得在后面捡装备呢。 要想苟下去，只能向老袁低头赔罪，求个原谅。 事件一出的当天下午，冯章就飞往北平，求见袁开。 刚下车，冯章就感觉怪怪的，好像……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错觉吗？ 嗯，不是错觉。 他现在是北洋最亮的星星，堪称吕布在世。 一出场那就是妥妥的众人焦点。 他走进会议厅等候，焦急地踱步。 袁开推门进来，见到老冯这个罪魁祸首，看他那个鸟样，就想给他两巴掌。 冯章很慌，因为他在老袁脸上看到了隐隐杀意。 他急忙解释：“陛下！臣此举绝无二心！密电泄露纯属意外，臣是想劝您看清时局，绝不敢逼宫啊！” “陛下，都是意外啊——” 袁开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冯老弟，你能直言敢谏，朕很高兴；但你这种方式，朕很不喜欢。” “还有，你那些个“老兄弟”，朕也都记下了。” 冯章冷汗直流。 谁说老袁颠了的？这思维多敏捷啊！直接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正僵着呢，王镇从旁边蹿了出来，拍着胸脯表忠心：“陛下圣明！您消消气，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无论陛下是皇帝，还是大总统，我王某人都是您最忠实的马仔！陛下您指哪，我打哪！”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王镇不屑：老冯，你还得练！ 冯章：“？？？” 什么塑料袋，怎么这么能装呢？ 踩着他表忠心？ ....... 另一边，段绍廷开心坏了。 没错，密电泄露一事，是他段某人搞的鬼。 毕竟出来混靠的是什么？ 出卖兄弟啊！ 不把兄弟拉下去，他段某人怎么上位？ 美滋滋。 可开心归开心，他也有点纳闷：怎么颠佬还没来请他去收拾残局？ 他寻思着，北洋有威望的，也就他和老冯了。老冯被他坑了一把，应该得罪颠佬了才是啊。 怎么先请的是老冯？ 这一刻，段绍廷是真不能理解袁开。 冯章都蹬鼻子上脸了，袁开还找老冯收拾残局，让老冯登堂入室？——没毛病吧？ 有毛病得看啊！ 颠佬难道是个厚道人？ 不能吧？ 好在过了一段时间，袁开总算是派人来请了。 段绍廷等的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