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奉天。 张作临挂了电话，盯着听筒看了半天，肉疼得直嘬牙花子。 三十万呐！ 妈了巴子的，他老张攒点家底容易吗？ 抢钱抢到咱土匪头上了，这什么世道啊，真不讲究！ 副官小心道：“大帅，那三十万……真给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大帅是那么大方的人吗？ “给！”张作临一拍桌子，“这时候不给，啥时候给？” 张作临的算盘打得飞起。 看袁开病恹恹那样就干不了多久，再加上南方那帮叼毛还没消停，在他张某人看来，北洋迟早要变天的。 而段绍廷现在是北洋的定海神针，这根大腿现在不抱，等人家发达了，咱想抱都抱不上。 所以，他嘴上、心里骂骂咧咧，但实际上身体却很诚实——赖不了一点。 张作临脸大如盆，那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二话不说挨个给拜把子兄弟打了过去。 “大哥，借我三十万大洋应个急。” 电话那头的马谭诡异地沉默了三秒：“……雨亭，你再说一遍？” “三十万！” “你当我是开银行的？！我上哪儿给你掏三十万去！” 有是有，但给你张某人借钱，那是能随便借的吗？ 多年老兄弟了，谁还不了解谁啊！ 要是真的大事凑不上钱，现在的你已经在我马府上了。 张作临撇嘴，“你那不是还有俩矿吗？” 马谭：“？？？” 脸呢？哦，你没有！ “那是我留着养老的！” “养什么老！“张作临理直气壮，“有兄弟在，你怕没人给你养老？” 马谭：“……” “少他妈的扯犊子！十万大洋，多了没有！” 张作临立马变脸：“还是大哥够意思，小弟......” “嘟——嘟——嘟——” 张作临：“……” 行吧，钱到账了就行。 ——拜把子的兄弟是干嘛的？就是用来借钱的！ 挂完电话，张作临又动起了歪脑筋。 老三那个反骨仔，别以为他不知道，自从两人一起把李芝贵排挤走，自己享受到了胜利的果实，而老三只能吃一点残渣后，这老三就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让张作临嗅到了危险信号。 众人面前连个大帅都不肯叫，这是什么意思？ 谁是大小王？ 我跟兄弟心贴心，兄弟跟我玩脑筋。 这怎么允许呢？ 不坑他一把，警告警告他，怎么行呢？ 想到这，他果断拨通了老三冯霖的电话。 “喂？三哥呐？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老七，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张作临笑呵呵的，“就是弟弟最近手头紧，想跟三哥你匀点钱花花。” 冯霖闻言顿时阴阳怪气了起来。 “你堂堂张大帅，奉天城里金山银山的，跟我借哪门子钱？” “嗐，那都是公家的！”张作临叹气，“弟弟我自己的腰包，比脸还干净。” “......老七，我那点家底，你还不清楚？” 就是因为清楚才找你要钱啊！ 张作临收了笑，慢悠悠道，“三哥啊，咱哥俩当初，是怎么说的？”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老七我吃肉的时候，总没忘了给你留口汤吧？” “……” 冯霖被张某人的无耻干沉默了。 我TM！ 不过他也不傻，只一瞬间，就明白了张作临在想什么——敲山震虎，这是借着借钱，敲打自己呢。 看来这段时间，自己确实太高调了，把不满全写在脸上了，装都不带装的，嗯，确实不好、不好...... 正想着，就又听到张作霖一字一句道。“三哥，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丫的要敢这点面子都不给咱老张，那就别怪咱老张以后不讲情面了。” “咱东北这旮沓，是谁说了算？我说了算！” 冯霖沉默了好一会儿，权衡再三，到底还是松了口：“……行，二十万，明天到账。” “哎！好兄弟！”张作临瞬间眉开眼笑，“改天，弟弟请你喝酒！” 嘻嘻，咱老张那是一毛不出完成任务。崽卖哥田，一点不心疼！ ...... 三天后，三十万大洋，一分不少，汇往北平。 段绍廷收到电报，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作临这老小子的性格，其实挺对段绍廷的脾气。 该赖就赖，该怂就怂，在必要的场合可以没素质，在关键的地方可以有坚守，算是北洋少有的明白人了。 知道什么时候该抱大腿，什么时候该人情世故，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嗯，不错，不错，好马仔，好同志啊。 不愧是我段某人看好的牛马——干活踏实，还不用喂太多草！ 嗯？等等？ 同志？ 这个词，是不是有点乱入了？ 段绍廷陷入了沉思。 定是被孙山那帮人传染的。 呸。 晦气。 回到议政厅。 段绍廷吩咐各地欠饷军队主官在北平的代表，来商议发饷一事。 ——其实就是分饷大会。 不一会儿，各军代表鱼贯而入，脸色颇为焦灼。 进门就看见段绍廷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茶。 第七军代表急得冒汗：“段公，我的段公！您还有心情喝茶呢？！” “我们手底下那群兵崽子，都快把我们生撕喽” “就是啊段公！再不发饷，前线的弟兄们真撂挑子了！” “听说要发饷了？” “是啊，听说抄家抄了不少！” “发多少？什么时候发？” “段公，您给个准话呀！” 财政厅内，顿时吵吵嚷嚷，七嘴八舌。 段绍廷慢悠悠地抬起手。 众人一静，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段绍廷轻咳一声：“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已经筹到了五百多万大洋。” “坏消息是——总需八百万，还有两百多万的缺口。” “不过嘛，本官已有章程——” 话还没说完，就被这群没素质的饿狼打断。 “段公！我们前敌讨逆军苦啊！前线缺衣少食，炮弹都打光了，弟兄们拿命在填！我申请先给我们拨两百万大洋——” 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皖北军李代表给怼了回去： “两百万？你们前线吃紧，我们后方就不吃紧？饷欠了俩月，弟兄们都要上街要饭了！你们前线好歹有口军粮，我们连口汤都没有！” “哎，我——” 连京都拱卫军黄代表也开始下场：“都别吵了！我们是拱卫京畿的！北京城要是乱了，咱们谁都没好果子吃！先紧着我们！” “凭什么？！” “就凭我们守着京都、守着大总统、守着各位政要！” 众人开始化身饿狼，争先恐后抢军饷，生怕落后一步啥也捞不着。 俗话说得好：十步之内，必有显眼包。 覃某人很没品，反应慢了一步，没赶上趟，果断拆台：“各位同僚，干什么干什么？搁这逼宫啊？” “段公筹款，那是有大章程的！你们这么抢，成何体统！” “我覃某人，就相信段公！段公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绝不给段公添乱！” 众人：“？？？” 怎么个事？ 还带踩我们、捧你自己是吧？ 众人那能惯着他吗？ 抬手就是一个大逼兜！ 覃福：“？？？” “我这都是为你们好！” “为我们好？为我们好你就该闭嘴！” “哎哟——谁踹我？！” “我踹的！你丫踩我们上位，还想全须全尾地出去？” 场面，彻底失控。 扯头花的扯头花、摔跤表演的摔跤…… 段绍廷傻眼了。 北平这地，莫不是有什么说法？ 一个个来了这里之后，都这么颠？ 还有没有一点素质？有没有一点纪律啦？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啊！ 一旁的段承望，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免费的武术表演呐！ 有军官占下风，缺德的段承望就加油呐喊： “左勾拳！！” “拽头发！拽头发！” “哎哎哎，他跑了！” “我看到了，是他踹的你！” 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段绍廷脸一黑，想抽出皮带把这臭小子吊起来抽一顿。 以前拱火还知道藏着掖着点，现在演都不演了是吗？ 小王八蛋，看戏拱火看得挺开心啊？ 嗯？你想干什么？还在拱火？！ 你看我抽不抽你就完了！ 眼看这小王八蛋还要接着喊，段绍廷脸色一沉，拍案而起：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金主爸爸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