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

这段时间，北平政坛可谓是风起云涌、精彩纷呈。 今天总统府放出口风，痛斥内阁专权跋扈、总理以势压人、破坏约法规制，直言内阁罔顾大局、欺凌元首。 明天总理府通电全国，细数孙洪伊阻挠政务、贻误吏治、祸乱阁务的种种罪状，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京津沪各大报社争相报道，头版头条全是府院之争。 中枢内斗摆上台面，举国哗然。 一众北洋元老看着满天飞的电报、沸沸扬扬的舆论，只觉得颜面尽失、丢人至极。 “丢人现眼！” “真是丢人现眼！” 王镇气得胸口起伏，狠狠拍着桌案，转头看向身侧静坐的徐昌：“老徐，你怎么看？！” “一个堂堂大总统，一个当朝国务总理！居然把府院之争闹得天下皆知、沸沸扬扬！” “对内撕裂朝堂，对外贻笑世人！好好的国务会议，硬生生被他们吵成菜市场！” “如此一来，朝廷威信何在？法度何在？！” 徐昌端坐椅上，神色沉静，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忧虑。 他轻声长叹。 “意气用事，双输之局啊。” “这老段手握内阁和各省督军支持，硬要逼走孙伊。而老黎呢，占着总统名分，拉拢国会，联合西南死保自己人。” “这二人各不相让，再斗下去，恐怕中枢都要停摆了啊！” 旁边另一名元老皱着眉开口：“咱们不能再坐视不理了。北洋本就人心不齐，再这么内耗下去，内部溃散、外敌窥伺、地方割据做大，到时候整个北洋基业都要被彻底拖垮！” 满室元老纷纷点头。 王镇看向徐昌。 “老徐，我和你走一趟吧，这件事，咱们得出面调停。” 徐昌微微颔首。 “我本就打算走这一趟，先去总统府见一见老黎，再去总理府劝一劝老段，各自退一步......” 两日后，徐昌和王镇来到总统府。 两人那是左一句劝，右一句劝。 黎宏听着两人的劝解，面上装出一副委屈得要死的模样。 “两位，并非我有意挑起争端。段绍廷在国务会议当众以辞职逼宫，当着所有阁员的面，逼我罢免内务总长，这哪里是商量国事，分明是胁迫元首！” 谁才是一把手？他要再弯腰退让，那就是在投降。 政治场上，没有投降输一半的说法，他是一把手，怎么能投降服软呢？真要投降了，以后还怎么掌控龙国？ 徐昌静静听完，淡淡开口。 “大总统，段总理性子刚烈不假，但孙伊屡次抵制内阁人事，政务积压数月，也是事实。” “继续僵持下去，国会吵成一锅粥，地方也乱成一锅粥，最后受损的是整个龙国、整个北洋政府的威信！” “依我之见，不如各退一步。” “孙伊主动递交辞呈，体面下台。” “段绍廷这边，徐书也不再担任国务院秘书长。” 黎宏脸色一变。 让孙伊辞职？ 他堂堂一个大总统，连自己的马仔都保不住，这怎么能允许呢？！ 他刚想开口拒绝。 关键时刻，一旁的王镇适时开口。 “大总统，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大总统，眼下北洋督军大多站在段绍廷一侧。” “真闹到最后，段绍廷若联合督军集体施压，到时候孙伊还是保不住，但您这总统府的体面可就丢得一干二净了。” “暂且退让，保存实力，才是长久之计啊。” 一步错，步步错。 黎宏沉默良久，他心中万般不甘，但老段这老登实在是太暴躁了，他能怎么办？ 鱼死网破？中门对狙？ 算了吧...... 他还是松口了。 “......但徐书也必须要下台！” 见黎宏松口，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若大总统真是要硬刚，嚯......局面真是会一发不可收拾。 大总统这边谈妥了，徐昌和王镇两人离开总统府，前往段公馆。 段绍廷在书房接见的两人，听到徐昌的调停方案，段绍廷顿时眉头紧锁。 不开心，凭什么我们家小徐要下台。 他正要开口反对，小徐轻轻拉了他一下，微微摇头，先行上前一步，低声道。 “段公，咱们的目标本就是拔除孙伊这个阻碍，只要他下台，内阁政令就能顺畅推行。没必要赶尽杀绝，把总统府所有人全部推到对立面。” ”至于我，不做秘书长就不做秘书长，换个别的职位随时可以......“ 到底是顶尖幕僚，他很清楚，各退一步是最好的结果了，太过咄咄逼人可以，但是没必要。 他徐书就算不做国务院秘书长，也可以做陆军次长嘛，反正把孙伊这个反骨仔搞掉了，怎么算都是他们赢，嘻嘻。 退一步，各打五十大板，给总统府留点面子，也未尝不可。 徐昌两人见徐书松了口，长长松了一口气。 至于后面说的暗箱操作，那不重要。 只要和平的结果达到了，管他用什么招，其他细节都是可以忽略的...... 总统府自认倒霉咯，谁让总统府更好欺负呢。 小徐松口了，老段这边就好办了，徐昌两人看向段绍廷。 果然，段绍廷思索半晌，缓缓点头。“好。我答应。只要孙伊主动辞职，我便不再继续扩大事端，不再以辞职要挟总统。” 到底还是要给徐昌、王镇二人点面子的嘛，这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啊。 徐昌见两边都松了口，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生怕这两人反悔，当即开口定调。 “既然二位都愿意接受，那我便从中敲定细节，尽快对外公布结果，平息舆论。” 消息很快传到孙伊耳中。孙伊得知自己要被迫辞职，如遭雷击，连夜冲进总统府面见黎宏。 “总统！当初国务会议上，我是为了总统府出头，如今居然要我主动提交辞呈，拿我当牺牲品？！” 不是，你就这么对为你出生入死的马仔？ 你看看人段绍廷是怎么对马仔的，你又是怎么对马仔的？ 黎宏面露愧色，只能低声安抚：“伯兰，眼下形势逼人，不得已而为之。你暂且先退一步，待到时机成熟，我再想办法召你回来。” 孙伊不开心，但不开心归不开心，他最终还是咬牙同意。 毕竟，如今大势已去，北洋督军通电声援段绍廷，国会内部也被搞得四分五裂，局面进行到这里，继续硬扛，只会成为炮灰......想明白后，他决定抽身离开。 没过几日，内务总长孙伊递交辞呈，获准离任。 至此，这场轰动全国的府院第一轮大冲突，就此落下帷幕。 府院之争暂时平息，北洋进入了难得的和平发展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