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难以抉择

张怀明给孙慧书打了电话，让她赶紧来医院一趟。 不到半小时，孙慧书就到了。 她推开病房门，看见凌霄、云阳、常青三人都在，云阳还穿了一身白。 她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尤其是看向常青的时候，那种被人愚弄和背叛愤怒让她的浑身发抖。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怒吼：“你们能不能放过我们家？” 她推搡着几人，大喊着：“都给我滚出去！” 常青拉着他妈的胳膊：“妈，我知道现在很愤怒，但是请你先冷静一下！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跟你商量！这件事关系到哥能不能醒过来！” “啪——”孙慧书根本就不想听他说话，抬手甩了他一巴掌，恶狠狠地说：“为什么躺在床上的不是你？！” 常青没躲，脸上当时就浮起几道红印。 孙慧书泄愤一样狂甩了他几巴掌。 常青硬生生受了。 “妈，这样你好受点的话，你可以随便怎么对我，但是请你冷静下来听我们说话好吗？” 张怀明沉下脸，怒喝道：“慧书，你给我冷静冷静，不要胡闹了！” 孙慧书头发散下来几缕，她抬起头望着张怀明，眼泪不止。 “爸，您别跟他们掺和了行吗？您英明了一辈子，怎么到这个岁数反信起这些来了？您这样，若旗就能醒吗！” 张怀明看着她，没有生气，眼里反而涌起一种极深的悲悯。 他缓缓转动轮椅，到自己儿媳跟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慧书，爸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若旗的事，你扛得比谁都多。可有些事，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畏。” 他看向凌霄，“这位凌大师，把若旗的魂带回来了。” 孙慧书猛地摇头，眼里全是拒斥。 张怀明知道她又要反驳，按着她的手加重了几分力气：“爸知道你不亲眼看到就不信。你不信神仙，不信道士，难道连若旗都不信？让他出来，亲口跟你说话。行不行？”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语气已经近乎哀求。 孙慧书僵住了。 她不迷信，不信鬼神。 可她是一个母亲。 一个盼了十年、等了十年、梦里都在想儿子的母亲。 如果这世上真有那么一丝可能让她再听到若旗的声音，她愿意跪在任何人面前。 她不再挣扎了。 众人见她冷静下来，张怀明这才恭敬的请求道：“凌大师，劳烦您再让若旗出来一趟吧。” 凌霄走上前，手指隔空一点，引魂伞再次腾空张开。 七彩流光再次倾泻下来，张若旗他穿着那身他牺牲前的迷彩服，站姿笔挺，脸上的轮廓跟病床上那个瘦脱相的人依稀相似，却饱满、鲜活。 “妈。” 孙慧书浑身一颤。 她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她慢慢地朝前伸出双手，像是在摸一个遥远又不真实的梦。 “若旗……是你吗？” “是我，妈。我回来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孙慧书嚎啕大哭起来。 她急切的奔向张若旗，却扑了个空。 当妈的心，此刻万箭穿心，她恨不得，恨不得变成鬼魂的是她自己！ 她好好的孩子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不再问任何问题，也不去想什么科学和道理。 她只想跟儿子说说话。 凌霄朝众人使了个眼色，云阳轻轻拉了常青一下。 常青抹了一把眼泪，推着张怀明一起退了出去，让这对母子留下独处的空间。 病房里隐隐传出孙慧书撕心裂肺又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一刻钟后，凌霄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 孙慧书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看见凌霄进来，她神情一僵，随即被铺天盖地的内疚淹没。 凌霄只抬手一招，引魂伞合拢，张若旗的身影消散不见。 孙慧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在眼前消失，瞳孔猛地一缩，胸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 常青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扶住了她，连声喊：“妈！妈！” 孙慧书缓过神来，推开常青的手，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抬头看着凌霄。 “大师……我求求您，无论用什么办法，救救我家若旗……我什么都愿意给，用我的命换他的命都行！只要他能活过来！” 凌霄看着常青：“你亲自跟你妈说，我们商量好的计划。” 常青把她妈扶到椅子上坐下，蹲在她面前，把尸解仙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 孙慧书听完，脸色白得吓人。 她一边摇头一边掉眼泪：“不行……这个办法太冒险了！你们不是神仙吗？不是本事通天吗？就用我的命换我儿子的命吧！！要是放弃治疗他没有复活怎么办？” 她不能把儿子的命交给几个陌生人，即使她已经领略了对方的本事。 就算维持现状，儿子起码还活着不是吗？ 大家都沉默了。 一个母亲，要亲手放弃儿子的治疗，还要看着儿子下葬，竟然是为了复活儿子？ 这个理由听起来十分的荒诞离谱。 这事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抉择。 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如今却要让她把儿子的命交到神仙手里，这比要她的命还难。 张怀明推着轮椅过来，拉住孙慧书的手：“慧书，我理解你。若旗是我的长孙，我难道就舍得？可做人不能太贪心。若旗能跟我们见上面、说上话，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你贪得越多，反而容易失去得越多。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和等。” 孙慧书走到张若旗的病床前。 她低下头，看着床上那张被呼吸机和胃管折磨得脱了相的脸，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又在半空停住了。 哪有当妈的能狠下心放弃自己的孩子。可张怀明说得对，若旗现在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张怀明也推着轮椅来到床前，望着床上的孙子：“你看看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真的忍心让他在这张床上躺成一摊烂肉吗？已经这样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吗？就算不成功，我们也当是让他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