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长痛不如短痛

田静怡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孙磊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她怔怔地盯着手机，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 她知道这一天会来的。 从他们家反悔彩礼钱那天起，她就知道，他一定会说这句话。 只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林枫端着饭盒走进来，看见她缩在病床角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心里咯噔一下。 “静怡，怎么了？”她把饭盒放在桌上，走过去轻声问。 田静怡抬起头，满脸都是泪，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阿姨……磊哥说……要跟我分手……”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笑着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磊哥也不会去跑外卖，也不会出车祸……或许我们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的……” 林枫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前最盼着的，就是儿子能跟这个丫头断了。 她甚至想过，等儿子好了，一定要劝他分手，这家人就是个无底洞，谁沾上谁倒霉。 可现在，儿子真的提了分手，她看着田静怡哭成这副样子，心里却没有半点预想中的轻松，反而堵得慌。 田静怡把脸埋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随着她的抽泣剧烈地起伏着。 林枫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想起这些天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些化疗病人，头发掉光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两步就喘，吐得昏天黑地，那才真叫生不如死。 她不敢想，如果没有田静怡的骨髓，她的磊磊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这丫头，是救了她儿子一命的人啊。 她忽然就信了命。 也许这两个孩子，就是上天安排好的，一个来渡另一个的。 兜兜转转，谁也离不开谁。 林枫轻手轻脚地走进孙磊的病房。 儿子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儿似的，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 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赶紧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才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磊磊，你今天感觉好点了没？想不想吃点什么？妈去给你买。” 孙磊机械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像个木头人一样。 林枫在床边坐下来，就这么陪着他发呆。 一天，两天，三天……好几天过去了，孙磊始终一言不发。 从前那个阳光开朗、爱说爱笑的男孩子，像是一去不复返了。 林枫终于忍不住了，她试探着开口：“磊磊，要不……妈让静怡来看看你吧？” 孙磊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张了张，眼中满是期待。 可那点光，很快就暗了下去。 他偏过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了……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闭上眼，把那点渴望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知道，因为彩礼的事，妈妈对田静怡的意见很大。 爸妈奶奶，一下子老了好多。 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任性，连累家人了。 长痛不如短痛，放她走吧。 两个孩子都失了心气，面容一天比一天憔悴。 孙磊不说话，田静怡也不怎么吃饭，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堵墙。 林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天晚上，她把孙建平拉到走廊尽头，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建平，要不……咱们就成全他们吧。” 孙建平愣了一下，诧异地看着她：“你不怕田家人再来闹了？” “怕什么？”林枫插着腰，“那天警察不也说了，他们不能干涉婚姻自由。我也想开了，只要咱儿子开心健康，比什么都强。那田家人再来闹，我就拿菜刀跟他们拼了！” 孙建平叹了口气，似乎也妥协了。 这些天他都看在眼里，田静怡对孙磊，是真心的。 那孩子看儿子的眼神，骗不了人。 第二天，林枫端着水果，走进了田静怡的病房。 她有些不自然地说：“静怡啊……你要不去看看磊磊？” 田静怡猛地抬起头，错愕不已。 她以为，林枫是最介意她去探望孙磊的那个人。 她居然……主动邀请自己？ 不知道怎么的，田静怡觉得鼻子好酸好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 不知道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 她又哭又笑地擦着眼泪，哽咽着说：“好……好。” 林枫和田静怡一起走进病房的时候，孙建平和凌玉珍都满怀期待地看着。 他们都觉得，儿子看见静怡，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些天他一句话都不说，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不就是因为想这丫头吗？ 田静怡也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孙磊，心痛不已。 “磊哥……”她轻轻叫了一声，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脸。 孙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一点焦距。 这些天，他闭上眼睛就是她，睁开眼睛也想她，想得心口发疼。 现在她就站在眼前，一定又是幻觉吧。 直到田静怡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脸颊。 温热的，真实的。 孙磊猛地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她的手。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反应弄得猝不及防。 他的心脏狂跳，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怎么来了？她不该来的。 他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有白血病，谁知道能活多久？ 他不能拖累她。 她那么好，值得更好的人，不该把一辈子耗在他这个废人身上。 孙磊咬着牙，把所有的心疼和不舍，都硬生生压了下去，换成一副冰冷的面孔。 “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滚！我不想看见你！” 田静怡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满心欢喜被打的稀碎。 那一下甩得很用力，像是在甩什么脏东西。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 看着孙磊充满厌恶的眼神，她连呼吸都开始费力起来。 是自己家里人把事做得太绝了。 换作是她，她也不会原谅的。 孙磊不待见她，也是应该的。 田静怡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磊哥，你好好养病……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以后……以后你要好好的。” 她说完，不敢再看孙磊一眼，转身就跑。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路洒在走廊里。 她跑啊跑，直到跑不动了，才靠在墙上，捂着嘴，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