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这点小事

刚把赵秀英送出门，赵秀兰连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回来的，是她大哥赵力民、大嫂李桃，还有赵阳。 赵阳一手牵着女儿赵佳瑶，一手还拎着个五六岁的小儿子，手里提着几个精美的礼品盒。 “哎哟，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赵秀兰连忙把人往屋里让。 一进门，李桃就开始恭维她：“秀兰哪，你瞧瞧你，这皮肤、这气色，比前几年年轻了十岁都不止！还是你有福气，养了霄霄这么个有本事的闺女……”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在沙发边沿坐下，屁股都不敢坐实了。 赵力民更是拘谨，那双干了一辈子活、布满老茧的手搁在膝盖上，搓来搓去，不知道往哪儿放。 赵秀兰给众人倒了茶，塞了水果，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大哥一家这阵势，准是有事相求。 她也不催，笑眯眯地等着。 寒暄了好半天，赵力民给女儿使了个眼色，赵阳咬了咬唇，把一直低着头的赵佳瑶往前轻轻推了推。 “二姑……”赵阳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今天带佳瑶来，是想……想求您帮个忙，看能不能托托霄霄妹妹的关系，给孩子在城里找个好点的学校。” 赵秀兰愣了愣，看向那个一直垂着脑袋的小姑娘。 李桃叹了口气，将事情原委尽数道来。 原来这赵佳瑶，打小就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成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老师都说她闭着眼都能考上重点高中。 谁知上了初三，被学校里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缠上了，早恋、逃课、无心学习，一颗心全扑在那小子身上。 那黄毛说要去读职高，还哄着她一块儿去，这丫头竟鬼迷心窍，中考时故意考砸，真跟着人家进了职高。 “结果呢？”李桃气得直拍大腿，“职高开学没俩月，那杀千刀的黄毛就跟别的女生好上了，把我们佳瑶给蹬了！孩子这才如梦初醒，再一看那学校，乌烟瘴气，一个个的不是混日子就是谈恋爱，她哭着回来说想读书，想考大学……” 赵阳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二姑，我去那学校看过，那种环境，再好的孩子进去也得废了。我就想着，哪怕砸锅卖铁，也得给她换个好点的地方，让她到城里见见世面、离那些人远远的。她是吃过亏，自己想明白了，不是我们逼她……我思来想去，实在没门路了，才厚着脸皮来找您。” 听到这儿，一直没吭声的赵佳瑶猛地抬起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倔强地咬着唇，对着赵秀兰深深鞠了一躬：“二姑婆，是我不懂事，是我自己走错了路。我想读书，我以后一定好好学，您……您帮帮我吧。” 赵秀兰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别的事她未必肯管，可孩子想读书，这是正经事。 她沉吟片刻，却还是老实摇头：“阳阳，不是二姑不帮你。找学校这事，我是真没本事，我大字都不识几个，城里那些学校的门朝哪边开我都不知道……” “秀兰，你没本事，霄霄有啊！”赵力民终于开了口，这位一辈子要强、从不求人的大哥，几乎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出口，“哥知道这事难为人，你就帮哥问问霄霄，她路子广，认识的人多，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是啊秀兰！”李桃立马接上，马屁拍得更响了，“整个赵家，就数你最心善、最有福气！霄霄那孩子又孝顺，你说一句话，顶得上我们这些人跑断腿……” 赵秀兰被架在那儿，左右为难。 她忽然想起了凌薇，三十好几的人了，高中都没念完，如今不也风风光光地要去读名牌大学？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活泛了，一咬牙：“行，我这就给霄霄打电话。丑话说前头，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她说着，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按下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凌霄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妈？还有事吗？” 赵秀兰把赵佳瑶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凌霄问：“妈，我问你，是不是家里任何一个人来求你，你都要帮？”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骤然一紧。 赵秀兰脸上一热，尴尬地瞥了大哥一眼，硬着头皮，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这不是你大舅嘛，亲的……霄霄，妈跟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啊？你就帮妈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凌霄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怎么没办法？”赵秀兰急了，“你姐不也重新去读名牌大学了吗？她那么大岁数、那点学历都能读，佳瑶才多大一个孩子……霄霄，这真是妈最后一次求你了。” “我姐那个名额，是给学校捐了一栋楼换来的。” “妈，你准备了多少钱？” 一栋楼？整个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大哥一家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 赵秀兰也愣住了，她知道女儿有钱，却从没想过一个上学的名额，背后竟是这样的代价。 最先回过神来的，反而是赵阳。 这位年轻妈妈的眼圈刷地红了，却没有半分纠缠。 “二姑，算了……我们不知道要花这么多钱，是我们唐突了。您别为难，也别让霄霄妹妹为难。我们……我们回去再自己想办法，哪怕让她重新考一年呢。” 赵力民也缓缓站起身，苍老的脸上满是羞愧，摆了摆手：“秀兰，是哥没想周全。这事……就当哥没提过，你别往心里去。” 就在这时，电话里忽然又传来凌霄的声音：“等等。” 众人一顿，脸上重新燃起希望。 “妈，你与其来求我，”凌霄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话锋一转，“不如去找张老的儿媳问问。” 赵秀兰一愣：“慧书？” “嗯。”凌霄应了一声，“她是大学教授，一直在教育系统里，附中、重点中学的人脉，比我清楚得多。孩子这种情况，是转学、借读，还是重新参加一次中考，该走哪条路、要办什么手续，她一听就明白。” 赵秀兰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凌霄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极淡的笑意，“这点小事，她会帮的。” 说完，电话便挂断了。 赵秀兰不敢耽搁，当场就拨通了孙慧书的电话。 一听是兰姐，是为了孩子上学的事，孙慧书在电话那头格外爽快，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让他们把孩子的学籍、成绩单都准备好，她这就帮忙联系相熟的附中问问，转学也好、复读重考也罢，总有一条正路，让他们千万别着急。 压在一家人胸口的那块大石头，轰然落地。 赵佳瑶捂着嘴，眼泪决了堤，这回却是喜极而泣，对着赵秀兰连连道谢。 李桃一把攥住赵秀兰的手，满脸的褶子都笑成了花：“秀兰哪，咱赵家这一大家子往后可全靠你了！你大哥是个闷葫芦，我们更是没见过世面，就数你有本事、有福气、心又善，还养了霄霄这么孝顺的闺女。你就是咱们家的定海神针，往后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一家人围着她拍了好一会儿的马屁，把赵秀兰笑的都合不拢嘴。 她哪儿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一通电话就可以解决这么大一件事呢？ 从前大家有事可都是第一个想到找大姐，赵秀英的。 现在就连大哥大姐都找上门求她办事了。 赵秀兰觉得浑身通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