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舍不得，得不到

美人转头之际，霍屿看清了她的全貌。 霍屿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陛下，您怎么来了？” 柔妃穿着一件粉色的宫装，站在牡丹花丛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霍屿。 她脸上带着惊喜的笑，朝霍屿跑了过去：“陛下是特意来看臣妾的吗？” 霍屿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怎么是你？” 柔妃一怔，随即撒娇似的扭了扭身子，拉住霍屿龙袍的袖口： “怎么不是我，除了臣妾，还能有谁呀？” 霍屿低头看着那只拉住他袖口的手，声音压得极低： “白医女呢？” 柔妃眨了眨眼：“你说她呀？她摘完花，早就走了呀。” 她晃了晃霍屿的袖子，仰着脸，娇声问道： “陛下，您说臣妾和这御花园的花，谁美？” 霍屿唇角勾起一抹淡到让人看不见的笑，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这些花开不过半月，你想跟它们一样吗？” 柔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陛下……” “滚！” 霍屿一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顺意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回去不会怪罪他吧。 早知道就不听萧指挥使的话，早点告诉陛下了。 这事闹的。 …… 督主府门口。 白樱苧捧着太后赏赐的双色牡丹，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门口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裴寂一身白色锦袍，腰束玉带。 远远望去依旧是那个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 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眼底乌青，眼中布满红血丝，像是好几夜没合眼了。 白樱苧一站稳，裴寂就像饿了八天的狼闻到了肉香，眼睛都红了。 他不顾自己世子的矜持，一个箭步冲到马车前。 习惯性地抬起双手，想要抱白樱苧，却碍于她怀中娇艳的双色牡丹，堪堪停在了原地。 裴寂嗓音低哑，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思念，轻唤了她一声。 “苧苧。” 白樱苧捧着花，后退了半步，声音怯怯的： “世子，你怎么来了。 裴寂从袖中取出一份大红色烫金礼单，递到她面前： “苧苧，我是来给你下聘的，接你回侯府。” 白樱苧的目光落在那份礼单上，又越过裴寂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不远处停着好几辆马车，家丁们整整齐齐地站着。 身后是一抬抬绑着红绸的聘礼箱子，从督主府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 阵仗不小。 她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裴寂上前一步，试图拉住她的手，将那礼单塞进她掌心： “苧苧，我很想你，跟我回去吧。” 白樱苧将手背到身后，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我不想回去。”她看着裴寂，眼底有晶莹闪动。 “一回到那个地方，我就会想起崔氏如何害了我的孩子，还会想起那日……他们是怎么羞辱我的。” 裴寂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我现在每天都会派人盯着崔玉贞抄经。” “就等着攒够四十九天，为我们的孩子超度，就将她处置了。” 白樱苧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 崔玉贞被用了家法，如今还被逼着跪荆棘、割血抄经。 等过了四十九天，她的血也快流干了。 她真想回侯府看看，崔玉贞如今是何等模样。 只是可惜了，现在还不到时候。 她要在崔玉贞最落魄、最受打击的时候，得意洋洋的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所有真相。 裴寂见她沉默，以为她在犹豫，连忙又道： “母亲那日怀疑你，她一直都很内疚，这些聘礼之中，有不少都是她的嫁妆，她还让我替她向你道歉。” “本督主第一次听说，道歉还要假手他人的。” 一道冷飕飕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 白临渊掀帘而下，一袭玄色蟒袍，面色冷峻如铁。 他迈着长腿，几步走到白樱苧身边，将她挡在身后。 原来，白临渊一直在马车上。 他只是想听听裴寂会如何巧舌如簧，才一直没下来。 裴寂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刚刚自己那些伏低做小的话，全被白临渊听去了。 白临渊看着裴寂身后，那些绑着红绸的聘礼箱子，唇角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裴世子还是将这些聘礼抬回去吧，我白临渊的妹妹，就算二嫁、三嫁，也有得是男人争抢。” 裴寂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目光与白临渊平视，声音里带着毫不退让的强硬： “我要娶的人是苧苧，不是你，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主。” 白临渊很淡地笑了一下，眼底带着上位者居高临下的从容。 “是吗？”他侧目看着白樱苧，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 “那你问问你的苧苧，她怎么说。” 白樱苧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裴寂脸上： “长兄如父，我的婚事，哥哥做主。” 白临渊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伸手接过白樱苧手中的牡丹花，一副好兄长的模样。 裴寂脸色难看至极：“苧苧，我们是夫妻，你怎么向着外人说话。” 白樱苧抬眼看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他是我的亲哥哥，怎么能算是外人？” 白临渊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声音不紧不慢：“裴世子千万别这么说。” “侯府里砸祠堂，冤枉我妹妹的那个人，跟你才是夫妻。” 裴寂捏着手里的聘礼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峙了片刻，周围仿佛泛起了火药味。 裴寂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怒意，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看出来了。 在他把崔玉贞处理干净之前，苧苧是不会嫁给他的。 “苧苧。”裴寂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执着。 “我知道你在意什么，等侯府干干净净了，我再来迎你入府。” 白樱苧抬眼看着裴寂，面上流露出一瞬间的挣扎和感动。 虽然稍纵即逝，却被裴寂精准地捕捉到了。 裴寂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苧苧心里是有他的。 他知道。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哑：“苧苧，今日不方便说话，改日我再来看你。” 裴寂要走，白临渊偏不让他体面地下台。 白临渊转过身，冲着门房扬声道：“以后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督主府。” 说完，他再不看裴寂，直接拉着白樱苧往府里走。 白樱苧被白临渊拉着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府门。 她知道裴寂没走。 她故意在跨过门槛时慢下脚步，微微侧头，回眸看了裴寂一眼。 那一眼里有情意，也有怨怼。 有眷恋，也有委屈。 像一根细细的丝线，拴在裴寂的心尖上，她每往前走一步，就勒紧一分。 裴寂的心，密密麻麻的疼。 他活了二十七年，终于体会到了情爱的滋味。 知道了什么叫舍不得，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