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京城女子，恐无人在你之上

霍昭云喊了一声，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可她脚步刚迈过门槛，就定在了原地。 禅房里焚着檀香，青烟笔直地往上走。 窗外的竹影映在窗纸上，随着风，轻轻地晃。 叶清玄坐在桌边，衣冠整齐，面色如常。 束发的玉冠一丝不乱，袖口压得平平整整，桌上摆着一盏茶，还冒着热气。 他对面坐着那位阿凝姑娘，手里正捏着一枚白棋，准备在棋盘上落子。 棋盘上黑白交错，密密麻麻，已经到了中盘搏杀最激烈的时候。 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朝阳公主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含笑看着棋盘。 香芹站在白樱苧身后，安安静静地侍立着，饶有兴致地看着棋盘。 霍昭云呆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这怎么可能？ 叶清玄怎么可能没中药？！ 那碗加了醉春宵的茶，不是已经被小和尚送给他了吗。 她掐着一炷香的时间来，就是等着看药效发作。 可叶清玄……他怎么能坐在那里，好好地下棋？ 朝阳公主见她闯进来，脸上浮起一层不悦： “昭云你这是怎么了？冒冒失失的，连门都不敲。” 白樱苧落下一棋，瞥了一眼霍昭云精彩的脸色，唇角微弯。 而白樱苧对面的叶清玄，连个眼皮都没抬。 霍昭云好半晌才回过神，脸上挤出一个讪笑，声音有些紧： “八宝茶快熬好了，我来叫表哥过去喝茶。” 朝阳公主摆了摆手：“喝茶不急。” “阿凝姑娘和清玄的这盘棋，正下到关键处。” 她看着棋盘，欣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 “没想到，阿凝棋艺这么好。棋盘上都快摆满了，还没分胜负。” “上一位能跟清玄厮杀这么久的人，还是国子监祭酒赵大人。” 白樱苧唇角微弯，笑着道：“公主谬赞了。” “大夏谁人不知，赵祭酒是棋痴，他已过花甲之年，就对两件事感兴趣。” “一件事是教书，一件事是下棋，我年纪轻轻，哪能跟他比。” 叶清玄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暗哑： “阿凝姑娘不必过谦，你棋艺的确不错，京城女子，恐无人在你之上。” 叶清玄一向眼高于顶，能说出如此直白的夸奖实属不易。 朝阳公主一脸老母亲欣慰的笑。 儿子这是开窍了。 她笑得合不拢嘴，目光不断地在两人脸上逡巡，觉得阿凝姑娘和自家儿子，真是般配的不得了。 霍昭云站在房中，咬紧了后槽牙。 那日她说要和叶清玄下棋，叶清玄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可如今，他竟然和这个来路不明的阿凝姑娘坐在一处下棋，还将她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就连京城女子第一这样的话，也能说出来。 霍昭云心里那把名为嫉妒的火，越烧越旺。 她心中暗暗发誓，等她回宫，一定找人将这个叫什么阿凝的碎尸万段！ 但她不傻，知道现在不是自己发作的时候。 霍昭云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 “刚刚我还想，阿凝姑娘怎么活没干完就走了，原来是来了表哥这里偷懒。” “你不想帮忙了，跟我说一声就好，也不能自己悄悄走啊。” 朝阳公主不爱听了：“是我叫阿凝姑娘来的。” 她冷冷瞥向霍昭云：“倒是昭云你，不是说要去帮忙吗，怎么还留在这里了？” 霍昭云看出朝阳公主是真不高兴了。 按理说她应该马上走。 可她不放心。 那盏茶，叶清玄到底喝没喝？ 她站在原地没动，眼睛一直往房中扫。 桌案、茶几、书架、窗台…… 最后，她的目光钉在了桌边的废纸篓里。 一堆废纸上面，露出一角青瓷碎片。 釉色淡淡的一层青，莲花瓣的纹路还看得清清楚楚。 正是她派人送来的那只青瓷莲花茶盏。 霍昭云没忍住，叫出了声：“这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霍昭云，然后又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青瓷碎片。 朝阳公主看着那堆碎瓷片，不以为意道：“这只盖碗是我不小心打碎的。” 她目光转向霍昭云，带着几分探究：“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霍昭云也觉得自己失态了，连忙道： “没什么，我只是认出来这是寺里的莲花茶盏。” “表哥还没去喝八宝茶呢，房间中怎么会有茶盏？” 叶清玄冷冷的声音响起：“这不关你的事。” “难道这茶盏，是你派人送来的？” 霍昭云连忙摆手：“不是，我不认识这个盖碗。” 白樱苧捏着白棋，弯唇一笑： “昭云公主刚刚还说认出这是寺里的盖碗，怎么国师大人一问，就不认识了？” “真是前后矛盾。” 霍昭云听见这话，心里直冒火，声音尖厉了几分： “我是说不知道这盖碗是谁送来的，不是不认识这盖碗！” 白樱苧点了点头，像是信了： “那是我误会公主了。我看你挺在意的呢，一进来就找。” 霍昭云此时已经有几分恼羞了，冷声质问： “我何时在意了？你那只眼睛看见我一进来就找。” 白樱苧不慌不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哎呀”了一声。 “不对，我刚刚好像在你婢女的手里，见过这盖碗。” 她歪着头，带着几分探究看着霍昭云： “不会这盖碗不是寺中的，而是公主自己的吧？ 霍昭云咬着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看错了！” 说完，她竟不再争辩，转身就走，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 白樱苧垂下眼帘，将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唇角。 朝阳公主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放下时，她脸色沉了几分，看向白樱苧： “你的婢女急匆匆将我从半路拉来，就是为了看你们下棋？” 她的目光又转向叶清玄，声音里带着几分质问： “然后再承认，这只莲花盖碗是我不小心摔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