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碗猪脚面线

顶层办公室，白墨伏案飞快地签署着文件。 一份份合同在他笔尖划过，最后被整整齐齐摞成一叠。 他抬起头，将文件递给侍立在旁的林娜。 “这些，拿去办。” “把所有跟神盾局合作的盖亚记忆体，无论成品还是半成品，全部封存，移到七号仓库，一支都不许外流。” 林娜接过文件，认真记下。 “神盾局那批货的底层数据，我已经重新设定过了。” 白墨指尖轻点桌面，“通知制作部，按新数据，把跟神盾局相关的记忆体重新出厂一遍。 至于原先他们打过来的定金......” 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 “一分不退。” 林娜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早已习惯了自家老板这种“正规企业”做派：“明白。那神盾局那边要是问起来？” “就说产品迭代，免费升级，他们还得谢谢咱们。” 白墨淡淡道：“另外，把相关手续整理好，提交给五角大楼。 以财团X的名义，正式申请国家机关特务监察行动合作企业”资质。” 林娜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神盾局名义上隶属安理会，可在美利坚这片土地上，五角大楼和军方的分量，从来都举足轻重。 只要这份资质批下来，财团X就等于披上了一层官方外衣，成了协助监察特务机构的“合规企业”。 “是，我这就去办。”林娜抱着文件，快步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墨靠进椅背，指尖交叉。 凭他和罗斯将军、和五角大楼如今铁板一块的关系，这份资质审批，不过是走个过场，很快就能下来。 他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那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神盾局，内里早就被九头蛇蛀空了。 这艘船，迟早要暴雷，而且是惊天动地的那种。 他现在做的，不过是提前把舞台搭好。 等神盾局暴雷的那一天，天下哗然，他手握五角大楼的官方授权，就能名正言顺地出手。 到那时，哪怕他把神盾局那帮被九头蛇污染的特工连根剿灭、一个不留，也站在道义和法理的制高点上，没人能说出半个不字。 甚至最后整个美利坚的国家机构还要感谢的送上锦旗。 “九头蛇……” 白墨轻轻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藏得很深，是吗？很会渗透，是吗？” “没关系。” 他要的，从来不是小打小闹地揪出几个卧底。 他要九头蛇，彻彻底底地，从这个地球上绝版。 念及于此，白墨拿起电话，拨通了制作部负责人的专线。 “是我。复工之后，所有这一批次重新出厂的记忆体，听清楚，是所有，都给我在最底层打上一道识别的暗记。” 白墨吩咐道，“这批货的数据变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至于其他项目的流水线，照旧，按过去的标准正常生产，别影响出货。” “记住，打暗记的事，只有你我知道。” 挂断电话，白墨刚想端起咖啡，私人手机却响了。 来电显示二叔。 白墨看着那个名字，眸光微动，接了起来。 “小墨啊。”电话那头，传来白松有些局促、又带着几分期待的声音，“你……明天有空不？” “明天？”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白松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也是你的生日。二叔在唐人街老房子这边，闽菜馆，老传统了，想亲手给你做顿饭，庆庆生。你……能来一趟不？” 白墨沉默了一瞬。 “好。我晚上过去。” “哎！哎！好！”电话那头的白松，声音里藏不住的高兴。 “那二叔给你露一手，都是你爱吃的！” 挂断电话，白墨在原地坐了几秒。 第二天。 白墨就开着他的豪车驶入了唐人街。 车刚停稳，隔壁杂货铺的大爷、择菜的大妈就热情地围了上来。 “哟，是小墨回来啦！” “白总可是越来越有出息喽！” “你二叔啊，这几天天天泡在店里，挨家挨户请我们这些老街坊去吃饭，说多亏了大家当年照应。” 一位大妈拉着白墨的手，满脸感慨，“他这几天啊，嘴上总念叨你，说我们小墨从小就懂事，现在有大本事了，他高兴。” 白墨一一笑着应下，温和有礼，心里那根弦，却悄然绷紧了几分。 天天请街坊吃饭，挨个道谢。 这副模样，与其说是叙旧，倒不如说是在悄悄地，做某种告别。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推门走进了闽菜馆。 店里暖烘烘的，一张大圆桌上，早已摆满了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荔枝肉、醉排骨、海蛎煎、爆炒双脆……全是他小时候的口味，一道不差。 白松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里里外外地忙活。 “来啦，快坐快坐！” 看见白墨，他眼睛一亮，连忙拉开椅子，“路上冷吧？先喝口热茶暖暖。 你先吃菜，别客气，还有一道菜，必须现做才地道，二叔这就去给你端！” 说完，他便转身，又钻进了后厨。 白墨坐在桌前，看着这一桌子几乎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菜，久久没有动筷。 没过多久，后厨的门帘一掀。 白松双手端着一只白瓷大碗，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轻轻放在了白墨面前。 碗里，是细滑的面线，卧着一大块炖得酥烂、色泽红亮的猪脚。 汤汁浓郁，撒着一小撮翠绿的葱花，香气瞬间钻进鼻腔。 猪脚面线。 “小墨，你忘了没？”白松在他对面坐下，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从你记事起，每年过生日，二叔都得亲手给你擀这么一碗猪脚面线。” “咱们老祖宗那边讲究，过生日吃这个，长寿，还能把这一年的晦气，全都带走。” 白松笑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那时候穷，一块猪脚要炖给你们四个孩子分，你总说没吃够。 现在好了，二叔给你炖了一大锅，管够。” “快，趁热吃。” 白墨低下头，看着碗里冒着着热气的面线。 蒸腾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白墨没有动筷子。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白松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得局促、不安。 终于，白墨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落在安静的馆子里，却让白松的心脏，莫名地一沉。 “小墨，你……你咋不吃？是不是二叔手艺退步了？” 白松强笑着，想去拿筷子给他夹面，手却有些发抖。 白墨抬起头。 他没有去看那碗面，而是直直地，望进了白松的眼睛里。 “二叔。” 白墨的声音很轻，很缓，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白松耳边。 “你看着我。” 白松的动作僵住了。 “你跟我说实话。” 白墨盯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轻声问道： “九头蛇的人……你是不是，已经见过了？” “哐当”一声。 白松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