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德烈

胡睿正忙碌的给儿子做着晚饭，争分夺秒。 白天在华人超市干收银员的他，晚上八点后还要去做兼职，在另一家华人超市负责理货补货。 《意林》告诉他，这个自由的国度严格遵循八小时工作制。 每天洗八个小时的碗，一个月就能把老板的店盘下来，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但来了以后才发现，大公司白领因为疯狂加班而崩溃的同样不少。底层人如果不找个兼职让自己的工作时间突破八小时，可能压根都活不下去。 在美国的这些年，胡睿逐渐认清了这世间颠扑不破的真理：对穷人来说，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是天堂。 虽然工作忙碌，但胡睿依然坚持每天抽空陪儿子吃晚饭，哪怕只是匆匆吃上几口。 饭菜刚端上桌，家里大门就被敲响。胡睿去开门，发现是李法拉那个小胖子。 “你小子，闻着味儿就来了？赶紧去洗手。”胡睿招呼李法拉进来，然后准备再添一副餐具。 李法拉摆摆手：“叔，我不是来蹭饭的，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胡迪，走，今晚去我家，你看这是什么？” 李法拉说着，掏出一盒光盘。 是才出的新游戏《蝙蝠侠：阿卡姆疯人院》。 胡迪前世就是个狂热的游戏玩家，为了GTA6还斥巨资淘了台二手的PS5，坐等11月19日的到来 结果就要等到游戏发售，却来到了这个连GTA5都还没推出的年代。 李法拉家里有一台XBOX360，在那上面补经典游戏成了胡迪枯燥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以往李法拉找胡迪一起打游戏，他从来不拒绝。 但这一次胡迪却没有接受邀请：“不了，晚上还要加练。” “啊？”李法拉有些惊讶，“训练营都结束了，你加哪门子的练？” 为期一周的汉密尔顿训练营昨天已经结束，这些球星夏天要在全美各个城市都举办训练营，所以单次训练营的时间不会太长。 “是结束了，但理查德说我可以继续跟着安德烈一块训练，他付给了安德烈足够的费用。” “老天，你已经连续加练一个星期了，这么拼干嘛？你没看今年刚刚结束的亚锦赛吗？中国队决赛52比70惨败伊朗，就这，他们拿亚军时居然还在领奖台上偷笑。 再这样下去以后输日本，输完再输菲律宾，脸都不要了。 打球救不了中国男篮老胡，不如和我打游戏。” 胡迪无奈的笑了笑，你他妈是预言家吧，你怎么知道还要输日本？ 该说不说，加练确实很累很苦，汉密尔顿给他制定的训练计划并不轻松。 胡迪自认为是一个勤奋的人，可在汉密尔顿的训练计划面前，他以前的勤奋根本不值一提。 但为了在开学前保住首发位置，获得那珍贵的18公分身高加持，胡迪必须咬牙坚持住。 “算了算了，这次的加练我一定要坚持一整个夏天，”胡迪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游戏玩完别急着出二手，等我也通关了再卖。” 饭后，胡睿开车送胡迪去了冷泉教堂体育馆，这是他每晚和安德烈.英格拉姆一起加练的地方。 这个体育馆并不豪华，是一个篮球场和排球场共用的小型体育场。 排球场的各种线用红色标出，篮球场则用绿色标线，这导致地板看上去相当杂乱。 这个几乎没什么人使用的体育场唯一的好处是，包夜只要5美元。 胡迪进去时，安德烈.英格拉姆已经在热身。 看见胡迪，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为期一周的相处下来，两人都已经比较熟络： “每天训练结束后我都在想，天呐，那孩子第二天肯定不会再来了。 但每次，你第二天都准时抵达。RIP没有看错人，你小子铁定能打上大学篮球。 热身吧，我们赶紧开始今晚的训练。” 汉密尔顿给胡迪安排的大多还是老三样：体能、无球摆脱、接球投篮。 正常来说，胡迪这种身高的球员，应该往持球控卫的方向发展。 但汉密尔顿觉得胡迪想打大学篮球，必须有其他特点。 NCAAD1比他高还比他控运更好的后卫简直多如牛毛，没有其他特点，胡迪就没什么竞争力。 胡迪防守意识不错，加强防守再练好接球投篮，在大学肯定有市场。 这种能完成基础控球任务，能投篮还能防守的矮后卫，即便在NBA都有市场。 上赛季小牛队替补后卫JJ.巴里亚、湖人后卫德里克.费舍尔们都属此类。 汉密尔顿的理念认为，如果你是纯蓝领，教练知道怎么用你。如果你是纯得分手，教练会围绕你设计进攻。但如果你什么都会一点却什么都不精，教练就会犹豫，会很头疼到底该怎么用你。 一个缺乏清晰身份的球员，处境会格外艰难。 每个球员都应该学会防守和无球，这种球员个个教练都爱用，这是保证一个球员下限的东西。 正是因为重视无球，汉密尔顿训练营的对练，才会有“任何一方都不允许运球超过三次”这种规则。 胡迪和英格拉姆先是进行了体能和身体的训练，这部分是最艰难的。 哑铃、战绳、俯卧撑、折返跑、深蹲机......这些枯燥的动作，一刻不停的摧毁着胡迪的体能和意志。 虽然胡迪这个年纪的球员不提倡进行大量力量训练，但这个环节依然必不可少，身体是竞技体育的基础。 当这一切结束，胡迪已经气喘吁吁，可训练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英格拉姆在球场场内摆满了椅子。胡迪绕着椅子做各种变奏跑，把心率拉起来后尝试接球命中投篮。 两人每练五组就更换角色，相互传球。 最后一轮练习结束后，胡迪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 汉密尔顿的训练计划在尽可能保证胡迪不受伤的情况下，把强度直接拉满。 毕竟胡迪只有一年时间，所以训练强度没有商量的余地。 练完后，胡迪“砰”的一声直接平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身体和灵魂都已经不是自己的。 安德烈.英格拉姆走到胡迪面前，笑着伸出手：“RIP说过，你任何时候想退出都可以。” 胡迪握住英格拉姆的手，重新坐了起来。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能通过能力条看到自己的进步，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只要保住首发就能长高，胡迪也许真的就放弃了。 现在这过慢的成长速度也让胡迪偶尔在问自己，会不会到头来最终一场空，问自己为什么得到的不是一个可以直接加点的系统。 他倒不是害怕，只是难免会有些杂念。 英格拉姆拉起胡迪后递来一瓶水，然后两人就这么坐在空荡荡的破旧球馆内，等待呼吸平缓。 见胡迪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英格拉姆拍了拍他肩膀：“闭上眼睛。” “嗯？” “闭上眼睛，想象一下，我们正身处麦迪逊广场花园，或者任何NBA球馆。 现场有两万人在为我们欢呼，关键时刻，我们持球，面对勒布朗或者科比。 安德烈，他拿球在三分线外。他加速了，科比拦了上去，但安德烈一个急停甩开空间，出手—— 球进了！进了！安德烈.英格拉姆，他在科比.布莱恩特面前命中绝杀！上帝啊！” 安德烈.英格拉姆双眼紧闭，张开双臂，面带微笑，仿佛他真的在科比头上完成了绝杀。 重新睁开眼睛后，他冲胡迪耸耸肩：“每次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幻想自己在NBA打球的样子。你可以试试，很管用。” 胡迪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一如既往的闷。 英格拉姆用力拍打胡迪后背：“光点头是什么意思？快试试啊！” 胡迪只能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幻想。 幻想自己出现在电视直播里，把前几天训练营里的欢呼声放大了一百倍，面对NBA球星，拿下比赛，拿下冠军，拿下那些天文数字般的大合同，告别这一成不变的人生。 “胡迪，Crossover过掉了只拿8分的勒布朗.詹姆斯，他杀死了比赛，就在速贷中心球馆！他的进球帮助球队拿下冠军，噢，他是当之无愧的FMVP！” “胡迪！胡迪！胡迪！胡迪！” 重新睁开眼睛后，面前没有欢呼的球迷，没有疯狂的解说，没有超级巨星，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破球馆，和身旁一个早已风光不再的高中天才。 英格拉姆曾带领高地泉高中拿到了校史唯一的州冠军。 至今，学校陈列室里都有他夺冠时捧起奖杯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年轻、骄傲，笑得像整个世界都在他掌心。 然而这个校史第一的天才，现如今只是一个穷困潦倒的职业球员。 英格拉姆目前在NBA发展联盟的犹他闪电队效力，除了打球，他还需要兼职物理家教和篮球训练师，才能让自己的四口之家勉强维持在联邦贫困线之上。 两年来，他拿着非常不体面的薪水，只为等一个NBA的“上调”电话，那里有詹姆斯.哈登新秀年年薪就400万美元的奢华世界。 但那个世界目前对英格拉姆和胡迪这种小人物来说，都还太远。 远得只能当作他们累得快断气时的幻想。 见胡迪盯着自己，英格拉姆露出满口白牙： “听见那种声音了吗？很管用对吧，是不是浑身的疲惫感都消失了？梦想使生活得以忍受，胡迪。它治不好你，但能让你撑到下一回合。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别迟到。别放弃哦孩子，RIP告诉我，如果你能坚持完成所有加练，他会帮你联系他的母校康涅狄格大学。 不保证你一定能去报道，但至少他们的球探会来看你一眼。” 英格拉姆笑得灿烂，他总是乐观。 即使他没有可以看见自己成长进度的东西，即使他需要养家，即使他要每天开着一辆破车，穿着破旧的球鞋，去为那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机会拼尽全力。 他也依然觉得自己会成功，乐观且努力的面对一切。 看着这个灿烂的笑容，胡迪突然觉得自己的一切困难都不算困难，他根本没有逃避和放弃的借口。 他摒弃了所有杂念，练吧，继续练吧。 现在进步速度确实还很慢，但反过来说，至少能每天都看到一丝进步。 “放心安德烈，我不会放弃的，永远不会。” “好小子，”英格拉姆搂住胡迪的脖子，“好小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胡迪和英格拉姆每周雷打不动的加练五天。 整个假期，胡迪几乎把自己的时间都交给了篮球。 日子一天天过去，胡迪的能力条也在一点点上涨。 时光飞逝，艰苦的假期时光终于结束，胡迪迎来了他的高四学年。 这是他被一级联盟球队发现的最后机会。 开学前半个月，校队要提前进行集训。 胡迪清楚自己在这次集训中的任务，那就是带着一整个夏天的训练成果，在长到188公分的学弟托马斯.哈斯金斯的狂轰滥炸下，守住首发位置。 这不是“运球不允许超过三次”的无球对练，胡迪能在那种特殊规则下赢五星高中生布兰登.奈特，可不代表他就能在正常训练赛中搞定所有比自己高十几公分的后卫。 抵达学校训练馆后，胡迪熟络的和队友们打招呼。 队友们都聚在胡迪身旁，七嘴八舌的询问他搞定奈特时的感受。 不一会儿，托马斯.哈斯金斯也走进训练馆。 他意气风发，看上去比放假前更高了，立刻成为了新的焦点。 有人问了一句：“托马斯，你小子是又长高了？” 托马斯.哈斯金斯点点头，瞥了眼在一旁投篮的胡迪： “是的，我现在193公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