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年了，还是这么没出息

暗影里，挪出个圆墩墩的身影。 是个十岁上下的男童，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因身形圆润，将那好料子撑得满满当当。 他脸上分明还带着稚气，偏要学大人板着脸，一双圆眼直瞪着温续春。 见她望来，又是一声毫不遮掩的轻哼。 “你盯着我作甚？” 温续春眉梢一挑，学他腔调：“你盯着我作甚？” 男童下巴抬高，理直气壮：“我瞧我姐姐，与你何干？” 温续春神色微动：“你是……林家小公子？” 林怀恪把小胸膛挺了挺，“正是！” 温续春垂眸，心底方才强压下去的涩意，又丝丝缕缕泛了上来。 照说书先生所言，林大人这年方十岁的幼子，虽在混乱中被忠仆拼死护出，可直到永昌十二年，依旧下落不明，只怕……早没了。 “你这般神色，是何用意？” 林怀恪见她面色古怪，不由得蹙起一对短短的眉头。 温续春忙收敛起心绪。 她常年在乡野行医，那些个头疼脑热、哭闹不休的娃娃，哪个不是被她连哄带吓，乖乖喝药的？ 对付孩子，她自有一套。 她故意把胳膊一抱，“林御史家的公子，就是这般礼数？我年长于你，怎么不见你先问个好？” 林怀恪一怔，脸上那点强撑的威严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他到底不敢失了父亲的体面，嘴里小声嘟囔着，却还是规规矩矩朝温续春作了个揖，衬着那圆滚滚的身材，莫名有些喜感。 “见过这位……姐姐。” 他略一迟疑，选了个称呼。 温续春这才满意点头，放软了声气，好奇：“你方才“哼”什么呢？你姐姐、姐夫走了，你怎么不一同跟上？” 林怀恪到底年纪小，脸上的不高兴藏都藏不住，心里也憋不住话，倒豆子似的吐槽起来： “你懂什么？往日姐姐最是疼我，事事都念着我。可自从嫁了人，心里眼里就只装着陈禹，回府也是和他一处说话，走路都要他扶着，好似我不会扶似的！” 温续春不由莞尔，弯下腰与他平视：“听你这话，莫不是在吃你姐夫的醋？” 林怀恪的圆脸蛋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跺了跺脚：“休要胡言！男子汉大丈夫，吃什么醋！我、我是不喜他总是霸着姐姐！” “是是是，没吃醋。” 温续春从善如流点头，已拿捏住了这家伙的关窍，慢悠悠道： “我要是你啊，偏反着来，非要和自家姐夫处成亲兄弟一样。如此一来，也不必劳烦你姐姐两头分心了，你想去探望姐姐，随时登门就是，你姐夫定然也盼着你去，是不是这个理？” 林怀恪愣住了，眨巴眨巴圆眼睛，细细琢磨片刻，竟觉这话颇有道理。 他别扭地哼了声，抬手指路：“你要回花厅，走这边。” 说完，似下了决心，朝着林怀愫离去的方向小跑着追去。 温续春目送圆滚滚的背影一颠一颠的，消失在花木深处，脸上的笑渐渐淡去。 庭院风吹过，明明不冷，却不知为何，骨头缝都有些凉了。 亭台楼阁，灯火依稀，草木扶疏。 眼前的一切如此鲜活真切，却在不久后，就要沦为血海尸山，焦土废墟。 作为唯一知晓结局的人，真的要袖手旁观吗？ 温续春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挣扎，被一抹难得的决绝取代。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应该还来得及，不如……试一把？万一不成，立刻就溜！ 想到这里，她深深吸了口气，转身看向来路。 去找萧戾！ …… 温续春顺着来路匆匆往回赶。 沉沉夜色笼罩整座花园，远处宴饮的笑闹声飘过来，虚虚渺渺像隔了层雾。 她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眼珠正四下乱瞟。 倏然间，一只浸着夜露寒气的大手，从旁侧假山阴影里猛地伸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唔！” 温续春三魂七魄当场惊飞，被一股大力拽进了山石阴影里。 清冽气息瞬间冲进鼻腔，像雪后松针混着点极淡的药草辛香，不难闻，甚至有点醒脑。 可此刻，这股气息只叫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以为撞上了索命歹人，腿脚瞬间软得撑不住身子，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嘴里呜呜咽咽只求饶命。 谁知这时，头顶落下一声低嗤：“三年了，还是这么没出息。” 这声音…… 温续春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 萧戾！ 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腿却是真软了，她下意识攥紧萧戾胸前的衣料，惊魂稍定，火气后知后觉直冲头顶。 她偏头躲开萧戾的手，压低嗓音怒斥：“事先不知会一声，是打算活活将我吓死吗？” 萧戾垂眸看她，脸上那点嘲弄淡去，嘴角扯出冷峭：“当年有人一走了之，事先可曾知会半句？ 温续春一噎，怒气消了大半，又想起火烧眉毛的祸事，急忙正色： “眼下不是纠结旧事的时候！大祸临头了！今晚林府会死很多人，而你，会被人诬陷成杀死林御史的凶手！” 萧戾脸色骤沉，反手扣住温续春的手腕，目光锐利扫过四周，将她往假山深处带去： “进去说。” 温续春哪里敢耽搁，忙紧随他的脚步。 …… 二人藏身假山腹内一道逼仄窄缝中，方寸之地仅容两人相对而立，身躯几乎紧紧贴在一处。 即便隔着衣料，温续春也能感知到，萧戾身上传来的暖意。 她仰着头，见他目光投向假山外沉沉的夜，脸色凝重得吓人。 他在想什么？他有法子挽救这一切吗？ 温续春正暗自焦灼，却见萧戾缓缓回过头来，眉眼间铺着令人齿寒的淡漠。 “你明知我杀了林忠渊，还来通风报信，怎么？怕我杀不了他吗？何况，这一局是义父谋定，我自当……全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