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改变

“这是你去读大学，又不是你那些亲戚去读大学，你就真没点自己的想法？ 你跟那些普通学生不同，他们从小唯一的事情就是在学校里读书，从没出过学校、没有太多见闻和认知； 而你那么小的时候就进组，跟那么多剧组前辈打过交道； 结果到了这会儿，你却跟那些普通高中生一样，什么东西都听长辈的，连一点自己的主意都没有。 甚至连关系自己未来发展最重要的事情都要被长辈左右，就跟个木头人一样，你这些年真是都白活了！” 林渊刚进别墅大门，就看到双马尾的刘艺菲正双手叉腰地站在那里，言词犀利地教训着缩在沙发上紧抱双膝的舒倡。 这一幕颇为戏剧，因为前者明显是端着成年人的架子，也努力模仿着成年人风格的话； 而后者此刻则完完全全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被死死压制着。 “可，舅妈她们说……这是为我以后……留条后路……”舒倡没有抬头，就那样埋着头，声音很小地呜咽着。 “小林来得正好，午饭马上就好了。” 这时候，从一楼最里面走出来的刘晓丽注意到了门口林渊的身影，当即笑着开口，也惊动了刘艺菲和舒倡两人。 此时，林渊才注意到舒倡那张脸，她眼圈肿肿的，应该是哭过了。 “阿姨，蹭饭嘛，我是专业的。”林渊笑着调侃自己。 “那就赶紧洗手，待会儿准备吃午饭。”刘晓丽笑呵呵地点点头，然后才看向自家闺女，语气也冷了不少： “都跟你说了让你别欺负倡倡，你看她哭得。” “我是为她好，她都演那么多年戏了，怎么能半途……行吧行吧，我不说她了。” 见亲妈好像有些生气，刘茜茜瞬间就怂了，笑嘻嘻地服软，同时她还不忘给某人使眼色。 不过某人果断没理会她的眼神，就那样听话地去洗手了。 开什么玩笑？这会儿你妈在边上呢，连你都被警告了，我还能没眼色地上去继续“说教”？ 果然，今天的午饭不只有保姆参与，刘晓丽也亲自下厨了。 因为林渊见到了锅包肉，想来应该是沾了舒倡的光吧？ “其实重新参加高考，重新选择个专业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影响以后继续做演员。”饭桌上，刘晓丽犹豫着安慰舒倡。 听到这话，林渊实在没忍住，提醒道：“阿姨，可无论哪个行业都是讲究出身跟圈子的。 她如果不是科班出身，那对于影视行业来说就是外人，以前做童星攒下的那点人脉只会迅速贬值，最后消耗殆尽。 毕竟业内无论是奖项、资源又或者是人脉，永远都是优先倾向于学院派的，而各个利益圈子的排外程度甚至比这更严重。 并且随着国内经济逐渐繁荣，影视行业也一定会跟着越来越繁华，到时候行业内这种排外的情况必然会彻底规则化。 毕竟自己人都吃不饱、吃不够，又怎么会平白给外人机会？” “嗯嗯嗯，林渊说的有道理。”刘艺菲激动地放下筷子，觉得林渊这通话讲得太有道理了。 “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可倡倡的情况。”刘晓丽应了一声，也看向了舒倡。 只见后者依旧低着头，满怀心事地默不作声，像蜗牛一样咀嚼着东西。 “你喜欢演员这个职业吗？”得了，林渊直接问向了舒倡。 这一问，让舒倡忍不住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林渊。刘艺菲和刘晓丽同样如此，不知道林渊要说什么。 “嗯，我喜欢。”片刻后，舒倡才低声点点头。 “那你在乎友情吗，像茜茜和我这种朋友？” 这下子，刘晓丽大致猜到了林渊想说什么。 也是，从小长在那种环境下的小孩子，对朋友和友情往往都是非常珍视的；因为她们从小就缺乏安全感，缺少温情和朋友。 “在乎，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舒倡回答得很认真，像是在宣誓。 “但就像我说的那样，你一旦去了其他所谓的正经大学，那以后你跟茜茜、跟我几乎就相当于是两个行业的人了。 因为你有你正常大学的学业安排，我和茜茜也有各自在影视行业的事业规划，咱们未来碰面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而时间是残酷的，会逐渐消磨掉曾经深厚的友谊，也让大家各自拥有新的朋友圈……你和我们会渐行渐远…… 哪怕你大学毕业后依旧会做演员，但大家还是不一样的。 我们是科班，你是外人，资源的天差地别也必然会让我们的交集越来越少，最后依旧是渐行渐远…… 唉唉唉，你别抹眼泪呀，我说话声音又不大，也没吼你……”得，林渊头大了，怎么又哭了？ 刘晓丽全程看在眼里，没有插话，但林渊的这番言语也让她更加刮目相看了。 这确实不是普通小孩儿能有的成熟思维，西影厂不愧是西影厂。 不同于亲妈，刘艺菲则是跟闺蜜一样，被说得有些难受了。 她瞪了眼林渊后，忙不迭安慰舒倡：“你放心，我不是他说的那种人，我和你永远都会是好朋友、好闺蜜的。” 好家伙，林渊觉得自己被刘艺菲背刺了，被黑得好无语，搞半天他成反派了？ 但林渊并没有准备罢休，而是话音一转，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但是，如果你下个月去了中戏呢？未来咱们还是能经常一起玩，一起碰面的。 至于你亲戚说的什么做演员不稳妥、留条后路之类的问题，这个就更简单了。 你以后要是接不到戏，我可以帮你介绍啊，我现在怎么说也是导演了。 除此外，谁说演员没有安稳的路子？你进了中戏，毕业后完全可以考国话、考人艺、考煤矿文工团…… 中戏表演系每年进这些单位的毕业生非常多，以你的演技、名气以及优异的学习成绩，考这些单位还不是轻轻松松？” 这一瞬间，舒倡仿佛醍醐灌顶，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刘晓丽都忍不住插了一句，很认同林渊这番话：“倡倡的学习成绩确实没得说，高二参加高考居然就能轻松过一本线。” “那是，她可是今年中戏表演系第一个录取的学生，是第一名。”刘艺菲激动之余，说起了林渊尚不知道的事情。 “我，我去中戏。” 一声虽小但却格外清晰的低语，让饭桌前的氛围陡然凝滞。舒倡看着身旁三人，此刻的眼神终于坚定了。 刘晓丽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刘艺菲更是开心地直接站了起来，抱着舒倡的肩膀直乐。 再看林渊，他也好似松了一口气，脸上是轻松的神情。 当然了，他心里还不忘嘀咕中戏，他可是给中戏挽救了一个好苗子呢。 …… 8月的日子开始加速，时间大步迈地跨进了中旬。 在此期间，又一部港台的群星大剧杀进了内地，开播即爆火。 虽叫《倩女幽魂》，但内容却不仅仅只限于宁采臣和聂小倩，它是群像。 剧中的人物很帅，造型也很帅，什么玄心奥妙诀、斩天拔剑术、神行千里……阴月皇朝、七夜魔君…… 霸气的角色和名字再一次深深震撼到了内地无数中小学生和小朋友，也注定了会是他们年少记忆中难忘的经典之一。 甚至林渊在中影埋头苦干的时候，都能听到不少工作人员在聊这部剧。 得承认，华语影视市场百花齐放的时代在加速到来。 所以时间不等人，他这个新晋的小导演也必须得尽快崭露头角才行。 “陈恺歌导演夫妇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直到这会儿都还在韩总办公室没走。 我听制片部门那几个人在那里嘀咕，好像说是有大项目终于要敲定下来了。” “大项目？什么大项目？有什么项目能大得过张导的《英雄》和《十面埋伏》？按照汇率，这两部电影的投资可是2.4亿跟3亿！” “看韩总那重视的样子，这次还真不一定……” 从厕所回来的林渊，刚一进门就听到了两个帮手的闲聊内容。他一个激灵，心中瞬间闪过了两个字。 “对了，陈导以前跟西影的关系也很不错。小林导演，你之前有没有跟陈导接触过呢？” “我爸认识陈导，我最多就是小时候见过几次。”林渊实话实说，他面对面见过陈恺歌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 “这样啊？不过也对，毕竟陈导的编制在北影厂，更不像张一谋导演他们那样在西影干过好多年……” 在林渊坐到工位上、再次嘀咕起脑海里那两个字的时候，韩三坪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然十分热烈。 韩三爷大马金刀地坐着，气势完全压过坐在对面的陈恺歌，并且此时的金棕榈大导演还在陪笑。 “《无极》的剧本是由我亲自操刀主持创作的，它必将会是一部划时代的作品。 我会用魔幻现实主义的表现手法，将宿命、爱情、人性、欲望、死亡与新生这些值得一生深思的哲学问题，统统囊括进去……” “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只要《无极》这个项目确确实实是好项目就成。”韩三坪点着头，给出了自己的态度。 “对了，按照这个预算，这部戏应该也是目前华语商业片中投资最高的一部了吧？” “是的韩总，毕竟是4千多万美元的预算。” 陈虹笑着搭话。按照计划，她会是制片人之一，不出意外的话也是跟面前的韩三坪一起搭档。 “嗯，那就好，要做就做最大的。 中影这边就由北影厂来作为主投方挂名，其他出品方你们和北影厂一起去对接，就不用来我这儿了。 外景、演员、甚至是需要新建的场景建筑，这些该做的前期准备工作，恺歌导演也尽快安排吧。 咱们争取在明年上半年就能开机，毕竟后面的事情还有很多，周期不能太久。” 说到这里，韩三坪又想到了张一谋那部新戏，他当即决定给陈恺歌一些压力： “听说张一谋那部预算投资高达3亿的《十面埋伏》要在下个月开机，咱们这部《无极》争取压他一头。” 果然，在听到韩三坪这句话后，刚刚还是笑脸的陈大导演顿时就收了收眉宇，不过嘴上仍是清高： “电影嘛，百花齐放才是硬道理。而且国内的电影市场不小，也正在快速地蓬勃壮大，容得下更多商业大片。” 韩三坪久居高位，自然看得出陈恺歌是口是心非，但他并未再说什么；只要后者有较真的斗志就行，这样才会更卖力嘛。 不多时，等陈恺歌夫妇跟着制片部门的人一起离开后，韩三坪也没在办公室多待。 …… 林渊被吓了一跳，因为老韩穿着布鞋，走路跟鬼一样没声。 “韩总，您怎么过来了？” “我一个出品方来看看后期制作，有问题吗？” “没有。”林渊笑着直摇头。 “怎么样了？”韩三坪瞅了眼林渊手头的活，询问进度。 “在我的废寝忘食之下，月底之前绝对能搞定。”林渊给出了非常肯定的回答。 闻言，韩三坪立刻琢磨了起来：“想过审拿到公映许可，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得一到两个月，也就是最晚十月底。” 韩三爷的话音戛然而止，然后冲林渊摇起了头： “照这个时间计算，柏林国际电影节怕是赶不上了，因为第54届的报名截止时间是9月中旬。” “啊？那这个……”林渊急了。 “别想，我目前还没有能力让你一个新人的电影在半个月内就拿到公映许可。新人的电影，局里审起来尤为严格。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一上来就说柏林国际电影节？”韩三坪陡然调转话锋，笑了起来。 听到这话，林渊也反应了上来，他沉默着直点头。 “你的剧本很棒，不去欧洲实在可惜。而且你也有这种野心不是吗？不要急着否认，我这双眼睛看人很准的。 当然了，你们西影厂出来的导演又有哪一个不是野心勃勃地总想奔着顶级电影节去呢？” 林渊觉得自己很冤，怎么莫名其妙就被打上了“野心勃勃”的标签？ 唉，行吧，他承认自己就是这种人。 “所以。”韩三坪再次开了口，像是在钓鱼。 “什么？”林渊上钩了。 “既然赶不上柏林，那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