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比人，气死人

听着患者家属犀利中带着质问的话，王飞龙心中不由得为徐云捏了把汗。 “这徐云，连这么难搞的病人都愿意收，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王飞龙心里犯嘀咕，这样的患者家属态度，换做是他，那就绝对是保守再保守——您想去上级医院，好走不送！ 至于会不会在去上级医院的路上，因为耽误病情导致病情变化，这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情。 王飞龙在换药车上拆换药包的这短短几十秒，想了很多。 此刻，他才终于将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面前的病人身上。 左前臂，掌侧无菌敷料覆盖，外层纱布目前还是干燥状态，但是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纱布已经被血液打湿。 王飞龙深吸一口气，戴好手套便将外层的纱布揭了下来。 “嘶！” 周母看见里层纱布被染红的区域，触目惊心，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孩子他爸你看，这伤口怎么会出这么多血啊！我看别的病人就没有像我们家周南一样。” “别吵，不要影响医生工作。” 王飞龙没说话，接着便用换药包中的无菌镊子去揭开内层纱布。 当已经被鲜血打湿了中心区域的纱布被揭开，一道长约六公分的伤口，终于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医生，我家孩子的伤口怎么样啊？缝的好不好？” “医生？” “医生？” …… 王飞龙终于回过神来，咳嗽了几声掩饰尴尬后说道。 “缝合的很好，徐医生看来为了尽量减少这道口子留下的疤痕，还是做了很多的努力。” 他顿了一下，“而且，即使不考虑美观问题，这个缝合技术也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王飞龙没有去管周母半信半疑的眼神，开始对切口进行消毒。 他注意到，皮肤层缝合的针眼极小，比常规清创用的3-0尼龙线留下的针眼还要小！ 他认出这是4-0的尼龙线，清创缝合常规用的是3-0。差一个号数，针眼小了近一半，但缝合难度却高出不小——线越细，越不好控制打结力度，因为容易在打结时切割组织。 他继续凑近了一些。 每一针的进针深度都很浅，只穿透了真皮层，没有带到皮下脂肪。 他可以确认这一点——创缘两侧的皮下脂肪没有外翻，全部被真皮覆盖住了，这说明缝合层精准地停留在真皮层。这样做的好处是：皮下脂肪不被缝线缠绕，就不会形成脂肪液化、硬结或者凹陷。 他拿起一把镊子，极轻地碰了一下创缘。皮肤边缘微微外翻，形成一个极小的隆起弧度。这个弧度很小，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愈合早期轻微外翻，愈合后瘢痕会比内翻的平整得多。内翻会让愈合面凹陷，留下一道沟痕。外翻则相反，愈合后皮面会渐渐展平，留下的是一条微微隆起的线，几个月后会逐渐变淡。 王飞龙，作为来医院三四年的住院医，明年就会正式参加主治医师资格考试——扪心自问，换做是他来缝合，绝对不会这么用心。 这样的清创缝合他之前也做过大大小小几十次了，在缝合皮肤的时候，根本不会去做一层皮下减张——嫌麻烦，也觉得没必要，都是缝合完皮下脂肪之后，便直接用3-0的缝线将皮肤对合在一起。 况且…… 王飞龙又多看了一眼切口的缝线排布。 六根缝线整齐地排列在切口上。间距大约七毫米，几乎完全一致。每一根线结都在同一条纵中线上，整齐地排布在切口的上方，没有一根偏左或偏右。 王飞龙今天上午还给自己的一个病人换过药，缝合伤口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两相对比之下，王飞龙觉得，这个新来的徐云，恐怕光是缝合这一项就已经不弱于自己了！ 心中刚生出这个念头，王飞龙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自己可是在临床实地摸爬滚打四年，在缝合伤口上用的时间，说是徐云的十倍也不算夸张。 不过一想到边上站着的患者家属，王飞龙心中便瞬间理解了徐云。 如果缝合不好，恐怕这个家属是真的会去闹事。 “估计光是这么一个清创缝合，都至少用了一个多小时。” 筋膜肌肉层、皮下脂肪层，皮下层，最后再是4-0的缝线用于皮缘的褥式对合。 总共四层，恐怕光是缝合切口都至少用了二十分钟！ 就在王飞龙以极为标准的教科书式流程消毒完毕之后，准备用无菌纱布覆盖之时。 身后的周母突然开口。 “等一下，医生！” 她竟然是举着手机，凑近之后对着伤口拍了个照片。 嘴里一边还念念有词：“也不知道这么细的线，后面会不会等不到切口拆线就会裂开？”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 边上的周父皱着眉头：“我看这缝合的不是挺好的嘛，多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不还是在出血！” 王飞龙终于忍无可忍，压着怒气开口提醒道。 “徐云医生用这么细的缝线，就是为了减少后期的瘢痕面积。” “而且，我刚才也解释过了，这个切口缝合得没有问题，切口的早期渗血也是正常现象。如果这个皮缘没有丝毫渗血，那我们才要担心！” 周母终于没有再说话，握着手机尴尬地笑了笑。 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的周南，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王飞龙换药结束，烦躁地将手套脱掉之后来到了护士站的病历车面前。 他准备看看26床的术中记录单。 “26床，周南，嗯，就是这个！” “术中记录……手术开始时间，十七点二十分，手术结束时间……” “十八点十分？” 王飞龙不可置信地又核对了一遍病人信息，确信自己没有拿错病历本。 徐云他，从头到尾只用了五十分钟？ 如果缝合切口用了二十分钟的话，岂不是意味着前面的流程只用了三十分钟？ 这真的是第一次主刀的医生应该有的速度吗？ 王飞龙的目光在主刀医生后面赵剑锋的签名上停留片刻之后就挪开。 他知道，很多时候病历上面的签字，和实际的主刀医生并不是一个人！ 况且，徐云亲口跟他说的是自己主刀，以徐云的为人来看，他没有必要在这点上撒谎。 王飞龙合上病历本，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想起自己刚接触临床那会，别说是主刀清创缝合，就是上手术台缝个困难的切口，手都会抖。 人比人，气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