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好得很

石台边缘，沈莹站在苴虺宽厚的身躯后方。 她微微扬起被黑布遮蔽的面庞，面朝献王的方向，语气平静： “王上，底下情况不明，这种未知的敌人袭杀实在太过凶险。下方空间狭窄，死士施展不开，不如我们兵分两路，由战傀在上方查探石壁生门，看能不能找到破局之法？” 献王悬于水晶梁上，面沉如水。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平日里唯唯诺诺、装聋作哑，一旦涉及生死存亡，她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比谁都多。分兵？ 在这个与外界隔绝的魔国终极神殿里，别想脱离他的掌控！ “下来。” 献王再次开口。 沈莹立在原地，沉默不语。 献王周身煞气暴涌，整张俊美苍白的面容透出令人战栗的怒气。 异变突起！ 下方那处避风石洞外，两名试图清理入口的黑甲死士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哼！ “哗啦！” 一团比先前庞大近倍的透明虚影破空暴起，直扑右侧死士的面门！ 献王身形骤止。 仅剩的四名死士是他离开昆仑后维持建陵大计的基石，绝不能尽丧于此！ 献王反手一剑再无半分保留！ 幽绿色的冷火在青铜古剑上爆燃成一道丈许长的恐怖剑芒，剑锋划过虚空，将周遭的一截倒悬天然水晶生生拦腰斩断！ “噗哧！” 剑芒贯体而过，大股滚烫浓稠的黑紫色污血喷涌开来，将周遭三米内的空气染成了一片腥臭血雾！ 献王手腕一抖，将那团被鲜血彻底包裹的怪物尸体挑到了断崖凸起的石台之上！ “砰！” 直到这东西彻底被鲜血浸透，其真实面目才终于完整地暴露在火把光芒之下。 若非这浑身污血，在这光线本就昏暗惨白的水晶地穴里，以它体表那种近乎绝对透明的光线折射能力，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其存在！ 那是一头丑陋诡异的远古两栖异种。 体长约莫一米有余，脑袋扁平狭长。身体中段粗壮肥硕，而尾部却退化得如同细长的鞭子。 在它未沾血迹的残存表皮上，覆盖着密密麻麻如冰晶般透亮的极薄细鳞，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绿夜光。 一名死士快步上前，伸出戴着鹿皮手套的指尖试探性地蹭了蹭那层冰鳞。 “刺啦。” 坚韧的鹿皮手套竟如裁纸般应声而破，死士的指尖被割开了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 它没有兽类应有的鳞爪或利蹄，在躯干两侧原本应该生长鱼鳍的部位，赫然长着两条短小却骨骼分明的前肢。 那肢体的末端，五指清晰，指节弯曲，甚至生有扁平的甲床，那竟是一对比例怪异、只有正常人手掌大小的“人手”！ 死士用剑尖挑开这怪物扁平的颌骨。 大嘴深处没有舌头。 在惨白火光的照耀下，口腔内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百枚内弯的灰白骨刺，密密麻麻交错成环，而在那些倒刺的根部，密布着无数肉红色的微小吸盘。 这是一具完全为了吸吮活物血肉而进化出的杀戮躯壳。 献王提剑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具尸骸： “原来如此。万千奴隶被带入此地，割去双目，将其抛入此坑。” 献王抬脚踏在怪物的断颈上，目光扫向下方沉寂无声的数十万具干尸山： “被这些生于虚数深渊的阴物寄生吸食，一身精血神魂皆被蚕食殆尽，化作这千万具万年不腐的无目干皮。” “这以目换血的酷刑，也许也是魔国向深渊蛇神献祭活人的一环。” 献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围太安静了。 献王眼眸骤缩，豁然回身！ 昏暗的水晶绝壁上方，那片原本众人驻足的平整石台，此刻空空荡荡。 白色的石烟在虚空中缓慢流转，地表上除却几根乌金悬丝划痕，连半片衣角都未曾留下。 蒙着黑布的沈莹、战傀苴虺、木偶曹忌，以及那个如泥鳅般的盗解。 全没了。 在他回身斩杀这头怪物的短短十几个呼吸间，那四具身影，竟宛如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了这片不见天日的地底死穴之中！ 两名黑甲死士提剑四顾，满脸错愕，背脊渗出一层冷汗。 献王盯着那片空台，双拳攥得指节发白，青黑色的诅咒经络顺着脖颈一路暴突至太阳穴。 他缓缓闭上双眼。 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强行将体内那股逆冲心脉的怒气咽了回去。 良久。 献王再度睁开双目，浅灰色的眼瞳中只剩下一片森冷刺骨： “好得很。” 石烟消散的阴影里，苴虺单臂横抱沈莹。 曹忌与缩骨后的盗解紧贴岩壁死角，四道影子借着断崖上倒悬的水晶折射，钻进了祭坛后方的一片冰冷石隙。 前方的轰鸣声与浓烈血腥气被甩在百步之外。 献王斩杀透明古兽的动静很大，幽绿色的冷火将整片干尸坑照得忽明忽暗。 沈莹双眼蒙着黑布，耳朵微动。 她能感知到暴君体内翻涌的滔天煞气。 那人被惹恼了。 但眼下还不是正面翻脸的时候。 “往左。” 沈莹压低声音，用神识直接向战傀与曹忌传音。 “绕过那座玉山，后面晶层交错的地方，有暗穴。” 苴虺依言迈步。 他脚底垫着厚鹿皮，避开散碎的水晶尖刺。 两旁的山体泛着油脂般的冷光，岩缝极度逼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曹忌跟在后方，手掌按在石壁上，指尖捻下一层暗红色的碎屑。 “主上，山体内有微弱的灵流涌动。” “不是天然矿脉，是生人踩踏、经年累月留下的气机。” 少年的面孔毫无表情，眼底却闪过精光： “自踏入昆仑冰川起，除了那五个引路的白袍人，沿途连个活口都见不着。” 沈莹神色冷淡。 “原始造物对付不了献王，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九层妖塔的乃穷神冰、风蚀湖里的斑纹蛟、坑底吃人的透明水怪，全都是障眼法，用来消耗闯入者的生机。” “真正的门徒，都在后面守着命门。” 那里不仅是魔国的终极禁区，也是后世三人组活着走出昆仑神宫的出路。 甬道向斜下方延伸了七八十米。 地面上的人工开凿痕迹越来越重。 石道尽头豁然收窄，迎面立着一堵巨大的青黑条石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