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筑基（下）

徐瑶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低头看着腿上的仪器。 “这都半夜两点了。” 老周拿下嘴里的烟，吐了一口唾沫，“我说徐瑶，咱们是不是浪费时间？这地方除了白天来上香的人多点，连只夜猫子都没有。” 徐瑶伸手推了推墨镜。 “别急。” “还不急？”老周拉开一点车门，“我已经说过了，这就是个新盖的村庙。那帮村民为了搞个名头，自己立了个井龙王。这年头，哪来的那么多真神真妖？最多也就是一些小妖，那大妖怪都在深山老林里窝着呢。” 一天下来没什么奇怪的动静，老周已经觉得这庙宇就是个噱头，心里的那点警惕性也慢慢消失了。 要他说，干脆直接走了。 徐瑶反问，“那你解释一下，白天那指针为什么会动？” 老周嗤笑一声。 “磁场干扰。农村地下水网复杂，或者埋了点什么矿石，这种事咱们见得还少吗？我看咱们直接把这里记个丙等，撤了算了。” 徐瑶没搭理他，视线从仪器上移开，看向庙门。 “你仔细看那个香炉。” 老周转过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香炉怎么了？不就是白天那些人烧剩下的灰吗？” 徐瑶压低声音。“你看香炉上面的烟。” 老周眯起眼睛。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香炉里确实还有一丝烟气在往上冒。但奇怪的是，那烟气不是随着风往四周散，而是笔直地往下坠，最后全部沉进了后院的那口八角井里。 老周愣住了，“这烟……往下走？” “而且这里的灵气场在被什么东西强行抽空。” 徐瑶握紧仪器，“底下的东西，怕是不简单。” 就在此时。 老周突然打了个寒颤。 一股冰冷的阴风从龙王庙的院子里刮了出来。这风里带着极重的水腥味，瞬间把越野车玻璃上的雾气全都冻成了冰渣。 井底。 柳青的筑基过程进入了最凶险的关头。 他不是正统的山野妖修，也不是纯粹靠供奉续命的香火神灵。他现在的路，是妖身、神印、水脉三者强行揉在一块。 这三股力量互不相让。 妖气狂暴，化作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经脉中疯狂啃咬。水脉之力则古老而沉重，宛如一座座无形的冰山直接压在气海深处。 而眉心的那枚井龙王印，则压在最上面，试图将两者强行捏合转化。 “嘶——” 柳青在水下猛地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他身上的新鳞在三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成片地浮现出裂纹。暗红色的血液刚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就被玄冰沉水核的寒气瞬间冻成了血色冰渣。 巨大的痛楚如同万根钢针同时刺入骨髓。 柳青蛇尾狠狠拍在石台上，青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眉心处的【井龙王印】金青双色光芒彻底爆发。 一尊盘旋的青色真龙虚影在井水中一闪而过。 就在这一瞬间，水府图上的青色光芒犹如百川归海，将多余的水脉之力悉数引出，顺着井底的泉眼硬生生灌进地下更深处的断脉之中。 地下水网发出低沉的轰鸣，宛如巨兽苏醒一般。 玄冰沉水核释放出最后一道极寒之气，将暴涨的妖气彻底冻结、凝缩。 三者在最极限的临界点上，达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 “咔嚓。” 柳青体内传来一声清晰的碎裂声。 宛如一道横亘在血肉深处多年的枷锁被彻底撞碎。 气海内的灵气瞬间浓缩，化作一滴滴粘稠的液态灵元，重新流入四肢百骸。 筑基成功！ 柳青紧绷的蛇躯猛地舒展开来。 蛇蜕不仅剥落了旧皮，连带着骨骼里积攒的杂质也被一并冲刷干净。 一层薄如蝉翼的旧皮顺着水流直接褪去。他换上了一身颜色更鲜艳的青色鳞甲。背脊的线条越发流畅，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完美契合，仿佛天然的重铠。 头骨明显变宽，吻部两侧长出了两根细长的青色肉须。 他睁开竖瞳，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而就在他筑基成功的一瞬，整个陈家庄陷入了一场无声的震荡。 龙王庙前。 老周原本还盯着香炉，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见鬼了……” 大殿里的那尊大香炉，里面原本只剩下半截没烧完的高香，此刻竟然在没有任何火星的情况下，猛地窜起一团青红色的火焰！ 不仅是香炉。 徐瑶猛地抓着老周的胳膊，指着庙后头的老槐树。 “老周，你看那棵树！” 此时夜风极大，刮得人睁不开眼。但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满树的叶子却像是被浇了铁水一样，就那样僵在半空中。没有一片叶子晃动，更没有一片叶子落下。 “退！往后退！退！” 徐瑶压低声音，嗓子里透着明显的颤抖。 她手里的那台伪装成化妆箱的仪器，此刻正在发出刺耳的蜂鸣。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彻底超过了红线，正在疯狂地左右乱甩。 老周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迅速撤离。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他再也不放松警惕了！ ...... 村子里同样不平静。 村西头，赵老四家的院子。 “死狗，闭嘴！大半夜叫什么叫！” 赵老四披着一件灰色的旧军大衣，一脚踹开堂屋的木门。 院子里的那只大黑狗根本没理他。 平时只要赵老四吼一声就夹着尾巴往狗窝里钻的大黑，此刻正趴在院子正中央。 它的前腿贴着地面，脑袋磕在两只爪子中间，冲着村口龙王庙的方向，一动不动。喉咙里发出那种极度压抑呜咽的声音。 “这狗疯了？” 赵老四走下台阶，又喊了一声，“大黑！滚回去睡觉！” 大黑狗的身体抖如筛糠，就是不肯抬起头。 赵老四媳妇跟了出来。 “老四，别喊了。” “这狗发神经，大半夜的让人怎么睡？” “你先别急着骂狗。” 媳妇拉住他的袖子，指着院墙外头，“你仔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