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归

小青从外面提着一篮子菜走进来。 她没进灶房，几步走到柳青跟前，手往下一抛。 啪嗒。 一片脸盆大小，边缘锋利的青色鳞片砸在柳青手背上。 鳞片上隐隐有剑气流转，凉飕飕的。 柳青一愣，抬头看她。 “别自作多情。”小青别过头，把菜篮子搁在台阶上，“这是我褪下来的灵鳞。你在外面顶着我姐姐传的法，要是被什么筑基期的小妖小鬼弄死了，传出去丢的是黎山的人。这片鳞回头你炼制一下，也是一件不错的护身宝物。” 柳青长大嘴巴，以一种惊悚的角度将这鳞甲吞进了腹中。 妖怪修行到筑基期之后，体内便会自行多出一处空间，有储物之能，类似于人类的储物袋。 按照此方世界的设定，小青二十多年之后便会跟着白素贞一同白日飞升，即便是她褪下的鳞片，也是相当厉害的东西了。 “谢谢小青姐姐~~~” 小青冷哼了一声。 “谁是你姐？以后真要修成了真龙，少干些缺德事，就是还了我们今天的人情。” 说罢，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灶房。 第七日，天光擦黑。 小院里静悄悄的。 石桌上放着半个没吃完的青蛇糖人，糖浆化了些，糊在竹签上。 木门被推开，许仙提着个纸包走进来，包里透着热腾腾的桂花气息。 他进院看了看，只见柳青一个人坐在桌边，白娘子立在屋门外。 “今天铺子里事少，我早退了会儿。”许仙把桂花糕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个剩了一半的糖人上，“怎么不吃了？可是化了粘手？” 柳青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这个一脸书生气的凡人。 “要回家了。” 柳青短腿从石凳上滑下来，理了理身上淡青色的小褂，“带不走了。” 许仙身子一僵。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难受，他蹲下身，手在柳青头顶轻轻揉了揉。 “回家好。亲眷一定等急了。”许仙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以后……要是再来临安府，来保和堂找许叔叔。我教你把那本《百家姓》背完。” 柳青看着他那只带着茧子的手。 “许仙。” 柳青没叫叔叔，直呼其名。 许仙愣在当场。 “我娘是真心喜欢你。”柳青紧紧盯着许仙的眼睛，“她永远不会害你。日后无论遇到什么难处，听到什么闲话，你可要好好待她。不然，我长大了定不饶你。” 许仙手里的动作彻底顿住，胳膊甚至抖了一下。 那句“真心喜欢你”，像一把凿子，直接敲穿了这几日盘旋在他心头的所有顾虑和羞怯。 他呆呆地张着嘴，脸瞬间憋得通红，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娘子站在数步之外。 听到这话，身子轻轻一颤，垂下眼帘，眸底似有春水化开。 许久，许仙重重点了下头，没出声，站起身连退了两步，同手同脚地跑出了院子。 黄昏终于咽下最后一丝光亮。 水缸旁边，空气扭曲。 一道深金色的光门无声无息地撕开空间，门后透出陈家庄八角井底那种熟悉的湿冷水气。 期限已至。 白娘子缓步走到柳青跟前，素手在半空捏了个诀，往下一按。 那一层禁锢在柳青身上的点化法力犹如潮水般散去。淡青色的小褂空落在地，一条一尺长的小青蛇从衣裳底下钻了出来。 鳞片上青光流转，额心的井龙王印跳动不息。 两头大妖静静地看着他。 “走吧。” “愿你日后水脉清明，香火不浊。” 柳青盘起蛇身，蛇头点地，回了一个水族的大礼。 “愿白娘娘与许官人……” 他顿了顿，将声音送到夜风里，“善缘有终。” 说罢，柳青蛇尾猛地一拍地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一头扎进了金色的光门之中。 院子里，青芒散尽。 只留那半个糖人，静静躺在石案上。 ...... 淡金色的光门在井水中急剧收缩，化作一点光斑，彻底消散不见。 “哗啦。” 水波一荡，柳青那一米长的小青蛇身躯重重砸回八角井底。 熟悉的水气瞬间倒灌过来，柳青甩了甩脑袋，没管周围的水流，第一反应是闭上竖瞳。 他的神识探入体内储物之处。 那枚青色的玉简悬在正中央，散发着柔和且绵长的光晕，《黎山通幽水法》的口诀字字分明地刻在脑子里，小青甩给他的那枚灵鳞，也妥妥帖帖地藏在下面。 “带回来了。” 柳青长长吐出一口水泡，蛇躯在石台上舒展开来，连日来的紧绷感顿时卸下大半。 野路子和小神仙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以前靠《蜕鳞吐纳法》吐纳灵气，全凭身体的本能，如今得了黎山老母一脉传承的水法，就像是流浪汉突然翻出了家谱，那种有了正统法门镇底的安心感，千金不换！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份安心，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香火气，像大山一样直接从井口压了下来。 只见水面上方，丝丝缕缕的青白烟气简直拧成了麻花，疯了一般往井底灌。 “这才离开七天，上头是把庙点着了吗？” 此时的龙王庙大院里，正是黄昏散客的时候。 老槐树下的青石板地被踩得坑坑洼洼。赵老四把手里磨秃了半边的扫帚往墙角一扔，双手撑着老腰，龇牙咧嘴地直喘粗气。 “俺这腰！再这么干下去，非得断了不可。” 赵老四敲着后腰，满脸苦水，“这几天外地大巴车一辆接一辆，这香炉里的灰掏了十几麻袋，地上的瓜子皮扫得俺眼都花了！” 周寡妇坐在殿门口的马扎上，腿上搁着个大木匣子，计算器点的飞快，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老四，少在这儿叫屈。” 她眼皮都不抬，顺手把一叠红票子码齐，“你掏香灰累，数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软？这七天，咱们村光靠护身符和香火进账，顶得上过去五年的收成。” 想到这里，周寡妇神色一顿。 种地是真不挣钱啊，除了种子钱，更别提还有日常的农药与灌溉，收割就更别提了。 赵老四被噎了一下，走过去拿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钱是不少，可龙王老爷这几天安静得邪乎啊。” 他压低嗓门，看了眼神像，“除了前阵子显灵救人，这几天一点动静没有，别是被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愿望给吵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