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菊花

三者各有边界，也有相互借力之处。 尤其其中一页，专门记着水府敕封属官的旧规。 属官可记名，不可滥封。立约精怪，可受水府约束。 待封属官，须守辖境、立功德、明因果。 柳青看完，心里有了数。 阴阳水陆簿翻开时，也正好浮出三栏淡金字迹。 受庇善魂，立约精怪，待封属官。 男鬼陈清的名字，正落在第三栏最下方。 只是姓名后面，仍缠着一小块洗不掉的黑泥痕迹，宋行止见庙中水雾流转，知道龙王已经收下道书，便松了口气。 “前辈，阴阳县那边若需要清阳观协助，可随时传讯。” “你们观里能管阴魂？” “寻常的可以。” 宋行止苦笑。 “遇上考院那种，我们还是别逞强了。” “知道就行。” 柳青收起道书。 “回去吧。” 宋行止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深夜，柳青盘在紫竹屋前。 阴阳水陆簿放在左侧，清阳观送来的残旧道书放在右侧，水府图则悬在正前方。 三件东西同时泛着微光。 柳青翻开水陆簿，研究许久，终于摸清了它的基础用法。 受庇善魂，可以在阴司留名，免受寻常阴煞侵扰。 立约精怪，可以与阴司订下规矩，守约得庇护，违约受水脉反噬。 待封属官，则需长期考察。 立功、守境、明辨善恶，缺一不可。 不过这些都是城隍的事情，跟他没有太大关系，只是多知道一点也是好的。 ...... 柳青看向水府图。 第四哨的红印仍缩在东北荒野深处，像一滴凝固的血。 “陈清的死因，第四哨的封禁，旧水府藏起来的暗线。” “慢慢查。” “反正跑不了。” 他正要合上水陆簿，水府上的第四段水脉的哨点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异动。 柳青神识顺流而去。 第四段水脉的哨点并不与临市的地下水网相接，但距离并不远。哨点的意义便是用来“放哨”，检测附近的异常波动，既然水府图有预警，柳青怎么也得去看看。 邻市郊外，一片连绵花田在夜色中安静铺开，花田旁立着一块新牌子——黄英菊花种植公司。 此刻，临市的地下水网正缓缓穿过花田下方。 水流里飘着一粒粒细碎金粉，金粉不像泥沙，也不像灵石碎屑。 它们浮在水中，随着暗流一点点往第四段水脉的哨点方向飘来。 柳青盯着那些金粉，一朵菊花的虚影，忽然在水面上绽开。 “菊花？” “地下水里飘金粉。” “这又是什么东西？” 思考片刻之后，柳青决定爱咋咋地，临市的水脉并不在水府图规划之内，只是神识微动，将那菊花的虚影打散，表示第四段水脉已有主人。 随后只见金粉顺着暗流飘远，很快消失在地下水网中，再无异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今水府图已经标出剩余五条水脉的走向，划分的相当粗暴。 一条水脉从旧溪湾向南，横穿两座荒山，至于剩下四条更是简单，陈家庄百里外的一处湖泊，直接算成了四处水脉。邻市花田所在的水脉不在其中。 柳青没有抢占所有水域的打算。 灵气复苏后，各地精怪纷纷冒头，只要对方不害人，也不侵入他的水府辖境，他犯不着见一个打一个。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妖怪亦是如此。 总不可能要处处压人一头，你能修行，别人亦可，犯不上喊打喊杀。 “先结丹，成就水府龙王，再谈其他的事情。” 别说，合并算作四段水脉的湖泊，他还是挺喜欢的。 柳青收回神识，沉入灵泉。 黎山通幽水法缓缓运转，五段水脉送来灵气，在水府上空化作细雨，落在他青金蛇躯上。 ...... 邻市的花，在几天内开得越来越盛。 金秋生物培育公司门外，采访车堵了整整一条路。 “马总，看镜头这边。” “您再拿一盆新品菊花。” “笑一下，对，就是这样。” 马子才抱着一盆金菊站在温室门口，眼下挂着两片青黑，脸上却满是笑容。 “这款菊花叫金眠。” “它最大的特点，不只是四季常开。花香还能帮助睡眠，缓解紧张。” 记者将话筒递近。 “这是偶然发现，还是贵公司的研究成果？” “当然是研究成果。” 马子才挺直腰。 “我们团队用了七年时间，前后培育了四百多个品种，金眠菊是植物选育与现代温控技术结合的成果。” 旁边的助理低声提醒。 “马总，之前不是说五年吗？” “闭嘴！” 马子才挡住话筒，小声回了一句。 镜头外，一排货车正在装箱。 盆栽、干花、香包、花茶，每一箱都贴着金眠菊的商标。工人忙得脚不沾地，电动叉车在仓库与温室间来回穿梭。 一名投资人快步走来。 “老马，省城那边又加了两万盆订单。” “能供上。” “花茶呢？” “三条生产线都开着呢。” “别光顾着眼前这点货，下个月要进商超，还要做直播专场，产量至少翻三倍。” 马子才搓了搓手。 “温室地方不够。” “旁边还有两百亩地。” “那是别人的。” “钱给够了，就是咱们的！” 投资人拍了拍他的肩。 “你以前那些项目，一年烧几百万也听不见响，这次机会到了，可别犯研究员的犟脾气。” 马子才回头看向温室。 金色花海隔着玻璃延伸开去，每一朵菊花都有碗口大，花瓣饱满，颜色亮得晃眼。 过去十几年，他做过耐寒花卉、无土栽培和药用菊改良。 没有一个项目成功。 投资人撤资，研究所不再续聘，连妻子都劝他改行，就在他准备关掉最后一间温室时，这批菊花一夜之间开了。 四季常开，生长迅速，还有安神助眠的奇效。 马子才咬了咬牙。 “扩建！” “这才对嘛。” “两百亩不够，后面的荒地也租下来。” 投资人笑了。 “老马，你总算开窍了。” 金眠菊很快铺进邻市各大花店。 最先买花的多是年轻人。 有人把盆栽放在办公桌上，有人将香包挂在床头，短视频平台上，每隔几条便能刷到相关测评。 “昨晚睡了九个小时，中间一次没醒。” “味道不浓，比安眠药好用。” “我妈头痛十多年，闻了三天花香，说脑袋轻松多了。” 一间茶馆里，老板将金黄花瓣放进玻璃壶。 热水冲下，花瓣缓缓舒展。 客人喝了两口，靠在椅背上。 “这茶真有用。” “您昨晚睡得怎么样？” “一觉到天亮。” “再带两盒？” “拿四盒！给我爸妈也送点。” 金秋生物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马子才不再穿旧实验服，他换了西装，接受采访，参加招商会，还在办公楼里挂上优秀青年企业家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