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玻璃鱼缸，斗木獬

早八点的街头，十字路口的绿灯刚跳出来。 电动车的声响混着早点摊上的油烟味，迎面扑在脸上。 “借过，都借过一下！”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夹着个黑色公文包，脚底下踩着一双后跟有些秃了的旧皮鞋，正低着头急匆匆往地铁口赶。 男人额头满是热汗，手腕上的电子手环滴答走着，眼看就要打卡迟到。 “大哥，且慢！” 斜刺里猛地伸出来一只洗得干干净净的玻璃鱼缸，硬生生横在男人跟前。 男人脚下一个趔趄，好悬没一头撞在缸壁上。 “卧槽！你瞎啊？” 男人停住步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 “大清早端个破鱼缸在人行道上堵路，碰瓷是不是？” 拦路的正是方放。 方放身上套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旧夹克，却直接梳了一个大背头的。 他手里稳稳端着那个巴掌大小的玻璃鱼缸，缸底铺着两把粗砂，一条两寸长的小红鲤鱼正在水草间慢悠悠吐着水泡。 仔细看去，那小鱼肚皮底下隐约泛着一丝极淡的青灵水汽，正是一只刚摸到炼气门槛的底层小鱼妖。 方放两只脚钉在人行道砖上，半点没有让路的意思。 他把鱼缸往男人胸口又凑近了一些，神色认真得很。 “大哥，我真没跟你开玩笑。” “你先别急着走，你仔细瞧瞧我，再瞧瞧这条鱼，眼熟吗？”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在水里直翻白眼的小鱼，又抬头看了看方放那张满是风霜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看个屁！老子还要赶九点钟的晨会！” “大哥，天机不可泄露，可今天不说不行了。” 方放压低了嗓门，语气神秘得像胡同里贴小广告的游医： “实话同你讲了吧，我是北方七宿里的壁水貐下凡，正儿八经的星君转世。” 男人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像是在看从精神病院翻墙跑出来的重症号。 方放伸出右手食指，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是星君。” 接着他又点了点鱼缸里吐泡泡的小鲤鱼： “这鱼也是，它是虚日鼠那一脉散落的水灵转生，算是半个虚日鼠把” 最后，方放那根手指直挺挺戳到了男人的脑门前头： “你也是！你上一世是斗木獬，如今神性蒙尘，在这红尘里当牛做马。” “咱三个今儿个好不容易聚齐了，赶紧找个僻静地方，咱们一同归位吧！”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旁边推着自行车的大妈停下轮子，用看传销头子的眼神斜了方放一眼，赶紧蹬着脚踏溜了。 公文包男人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钟。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接着翻了个极大的白眼。 “卧槽你玛！！！你有病吧？” 男人猛地抬起胳膊，一把将方放手里的鱼缸推得歪向一旁： “还星君归位？你咋不说你是陈家庄龙王爷手下的老王八成了精呢！” “神经病！麻溜滚蛋！” 男人啐了一口唾沫，扭头迈开大步，急火火的朝着前面的地铁站通道狂奔。 方放捧着晃荡的鱼缸站在原地，整个人呆住了。 方放挠了挠后脑勺，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对着男人的背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哎！大哥！你怎么知道我是龙王爷点醒的？另外陈家庄的龟丞相还没就位呢！” 前头奔跑的男人脚底下一个打滑，险些从地铁口的水泥台阶上滚下去。 卧槽，完全神经病一个！ 男人连头都没敢回，步子迈得比兔子还快，三两下便一头扎进黑压压的人群里，生怕被这个胡言乱语的疯子给赖上。 “造孽啊。” 方放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愁眉苦脸的。 鱼缸里的小红鱼转了个圈，用扁平的脑袋撞了撞玻璃壁，嘴里吐出一串细密的小气泡，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你别撞了，缸子要是破了，我就只能跟大爷大妈抢个塑料瓶子来装你了。” 方放伸出一根指头隔着玻璃点了点鱼脑袋，无奈的迈开步子，不紧不慢的顺着地铁口跟了上去。 不是他不想找帮手。 实在是没法子再回陈家庄了。 方放抬起左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角，那里面原本是有一对灵体的。 结果呢？ 在玉河龙宫的大殿里，那位长得跟五六岁娃娃一样的龙王爷，坐在高高的龙座上，手腕一招，就把他的双眼灵体生生剥走，挂在大殿顶上炼成了巡水宝镜。 龙王爷生得唇红齿白，完全正太一个，做起事来比旧时代的土匪还要狠上三分。 说话尖锐又损，半点亏都不肯吃，简直就是个魔童转世。 去求龙王点醒宿慧？ 方放光是想一想后背都在冒凉气。 自己这副瞎眼的身板好歹留了条烂命，要是把这开不了窍的凡人和灵智未全的小鱼妖送进玉河水府，指不定得被那位龙王爷拆下几根骨头当成酬劳。 神仙的人情，凡人根本还不起。 “只能我自己慢慢磨了。” 方放嘴里嘀咕着，穿过了地铁通道，一路跟到了旁边的一栋老旧写字楼底下。 那夹着公文包的男人刚在打卡机上按了指纹，一回头，又看见了那张胡子拉碴的破脸，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玻璃鱼缸。 男人的脸当场绿得像块发霉的面包。 “我说这位同志，你到底要干嘛啊？！” 男人退到大厅的承重柱旁边，两只手死死抓着公文包横在身前： “保安就在门口，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人把你抓进局子里去？” 方放抱着鱼缸走上前，脸上挤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 “大哥，我不偷不抢，我就想让你握一握这条鱼。” “你握一下，只要你体内的本源真气跟它的水汽碰上，宿慧自然就开了一道缝，到时候你便全明白了。” “我握你个大头鬼！艹你妈你个神经病！！！上班本来就够烦的了！！！” 男人气得把公文包往咯吱窝底下一夹，转身冲进了刚开门的电梯，迅速戳着按着关门键。 方放没有硬闯，只是靠在大堂的玻璃旋转门边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鱼。 小鱼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漂浮了片刻，又被方放用指尖戳回了水里。 “凡夫俗子，肉眼凡胎，真难办啊。” 方放叹着气，靠着墙角蹲了下来，把鱼缸护在两腿当中。 以他现在的修为法力，想要点醒蒙尘许久的宿慧难度还是太大了，但是见到斗木獬，他又不能坐视不理。 身形蒙尘越久，日后点醒难度越大。 难不成最后还是要让斗木獬去陈家庄做个“器官贷”？ 而在距离写字楼不到三十米远的一处街道拐角阴影里。 一辆黑色的老式大众轿车静静停在树荫下，车窗摇下来了一条细缝。 后座上坐着三个穿着整齐黑西装的壮汉，脸上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看着蹲在写字楼门口的方放。 副驾驶上的黑衣人伸手掐灭了指尖的烟头，火星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闪而灭。 “看清楚了没？” “是他，是之前陈家庄龙王庙前扫地跑腿的那个方放！” “他怀里那条鱼身上有古神的水脉灵光，错不了。” 街角阴影里，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踩熄了烟头，互相使了个眼色，推开车门，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