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库房查账，索取生死簿

陆判两只粗壮的胳膊僵在半空中，手里的紫砂茶壶险些砸在脚面上。 他那张青黑色的阔脸上，两颗獠牙不受控制的颤动了两下，眼角肌肉抽搐得厉害。 “上差……您这话下官就有些听不大明白了。” 陆判咽下一口发腥的唾沫，腰弯得更低了，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这陵阳县秘境乃是天道规则所化，下官不过是个按章办事的泥胎主考，手里哪有什么私产孝敬您老人家啊。” “少跟本王在这儿哭穷。” 柳青身子往后一靠，两只小腿在紫檀太师椅外头晃了晃： “你没有私产，这县衙总有账房库房吧？本王既然坐了这个钦差的大位，代巡阴司，查一查你们县衙历年来的公账，合情合理合法吧？” 陆判神色一僵，脖子后面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官袍领口。 “查……查账？” “怎么，不敢让本王查？” 柳青随手抓起桌上的惊堂木，在掌心里轻轻颠了颠，眼神显得有些发冷。 “按“阴司考功律”，下级官署隐匿案卷、抗拒巡查者，上差有权暂扣其神印，押入九幽铁牢待审。你手底下那些烂账要是经得起推敲，你慌什么？” 卧槽，这老鬼眼珠子乱转，分明就是肚子里有鬼。 天道这老头子抠门得很，既然在通关前给了这么大一个正统钦差的身份，不趁机抄一抄库房捞点油水，那不是白跑一趟了？ 陆判两只黑毛鬼手在大腿两侧擦了擦，膝盖骨都在发软打颤。 他不敢直接顶撞九幽镇狱牌的威严，只能硬着头皮侧过身子： “上差既然要查……那便随下官去后殿账房瞧瞧吧。” 柳青跳下太师椅，光着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两只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跟在陆判屁股后头。 穿过大堂后头的照壁，迎面是一条潮湿阴暗的回廊。 回廊两侧的木栏杆上长满了灰白色的霉斑，几只通体惨白的小纸人正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走了约莫三四十步，一扇包着黑铁皮的库房重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挂着三把巴掌大的铜锁，上面贴着发黄的封条。 陆判从怀里摸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手抖得半天对不准锁眼，好不容易才将铁门推开一条缝隙。 一股刺鼻的霉烂纸墨气味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屋里黑漆漆的，正中央摆着一排排高大的红木账架，上面堆满了发黑卷边的厚重线装册子。 柳青走进库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掌心浮起一团微弱的青金水光。 他随手抽出一本发黄的县志案卷，翻开两页，指尖在泛脆的纸张上轻轻抹过。 “陆大人，这账做得挺漂亮啊。” 柳青冷笑了一声，手指点在某一页涂抹不清的朱砂小楷上： “咸丰三年，陵阳县大旱，西乡饿死八百人，你们县衙账上记着发粮三千石，可这销账的印信怎么盖的是鬼市的私章？” 陆判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黑汗，结结巴巴应道： “这……这年头久远，许是当年的文吏记岔了笔墨……” “记岔了？那再看看这本。” 柳青又随手扯出一本泛着阴煞的黑皮账册，直接摔在陆判跟前的泥地上： “光绪初年，你私自勾连城隍，擅改了东街赵氏三代阳寿，拿活人的命数去填阴司地脉的亏空。这一笔因果，你身上背的功德抵得起吗？” 陆判两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烂纸堆里。 这根本不是记岔了账，这是直接把他的老底和罪证全翻出来了！ 天道在推演这处秘境时，将古志怪里所有关于陵阳县旧案的残缺因果一股脑全塞进了这些账册里，平时根本没人会闲得蛋疼跑来翻看这些陈谷子烂芝麻。 偏偏眼前这个小孩，拿着最正统的阴司章程，一字一句抠律法漏洞！ “上差明鉴！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啊！” 陆判脑门重重磕在木架底座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下官不过是一介七品主考，哪敢做这等欺天的大案，求上差高抬贵手，给下官指条明路！” 柳青踩着散落的旧纸页走到库房最里头的一座暗格前。 破妄神通在眼底无声流转。 在他眼前，整座暗格散发着一股极微弱却极为纯正的金黄光晕，将周围的阴煞死死隔绝在外。 暗格里头摆着一只雕着饕餮吞日纹的沉香木匣。 “指条明路也不是不行。” 柳青伸手按在沉香木匣的铜扣上，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弧度： “按照地府纠察律，凡官吏账目不清、贪墨因果者，若能主动上缴等价法宝抵扣罚金，自可免去剥皮抽筋、打入拔舌地狱的苦刑。” 陆判抬起头，顺着柳青的手指看去，脸色一下子变成了惨绿颜色。 “那……那是上古阴司遗留下来的残篇……” 陆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只鬼手在半空中胡乱抓着： “动不得啊上差！那是维持这处秘境运转的阵眼核心，万万不能拿去抵罚金啊！” “有什么动不得的？” 柳青直接挑开木匣的铜扣，咔哒一声，沉重的匣盖缓缓弹开。 躺在匣子里头的，赫然是一张巴掌大小、通体泛着暗金色微光的枯黄残页！ 残页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无上大力生生撕裂下来的，表面隐隐浮现出千万个古老苍劲的幽冥小篆，字迹若隐若现，流转着主宰天地生灵阳寿死期的至高天理！ 生死簿残页！ 柳青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体内的法力波动。 这可比那些破烂灵石贵重万倍，若是能拿回玉河水府炼化，日后对整条水脉乃至辖境内生灵的寿数因果，都将拥有绝对的制衡权限！ “拿这个抵罚金，本王看正合适呢。” 柳青反手将九幽镇狱牌往木匣旁边重重一放，正色开口。 “陵阳县判官陆之道，亏空地脉功德三万七千点，依律没收此残篇抵充罚俸，限期结案。” 黑色铁牌散发出来的阎罗威严，化作一道实质性的金青法印，稳稳当当落在沉香木匣上方。 天道法网悬在头顶的虚空之中，雷光在暗云里翻滚了两圈。 可由于柳青全程打着阴司纠察使合法开罚单的旗号，每一步都在正规程序的条文之内，那天道规则推演了半天，硬是找不到半点违规的漏洞，只能硬生生将雷罚按了回去。 陆判跪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他两只手死死扣着地面砖缝，嘴唇颤抖了半天，眼睁睁看着那道法印落下，心头滴血却连个不字都吐不出来。 “下……下官领罚……” 陆判从牙缝里艰难挤出这四个字，脑袋颓然垂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柳青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伸出白嫩的小手，直接抓向匣子里的生死簿残页。 指尖距离那泛着暗金光华的纸页，只差最后半寸！ 然而。 就在他的指腹即将触碰到纸页边缘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毫无征兆在整座秘境天穹炸开！ 整个县衙库房剧烈晃动起来，红木账架稀里哗啦砸倒了一大片，漫天发黄的旧公文如暴雪般漫天飞舞。 头顶的虚空之中，原本冰冷推演的天道规则，仿佛突然反应过来被这个老六给卡了恶性bUg。 冰蓝色的系统光幕如狂风骤雨般在柳青眼前疯狂跳动，字迹刺目通红： 【警告！检测到秘境主线因果已彻底消弭完毕！】 【受审凡人已全部释放，主考官受刑结案，陵阳县秘境评分已达至高完美评级！】 【秘境因果已圆满，不可逆转，正在强制执行清场结算！】 柳青神色微变。 “卧槽？天道你个老六玩不起？！” 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捞，掌心法力暴涌，想要强行抓起那张残页。 可是根本来不及了。 一道粗大无比、通天彻地的耀眼白光，直接自虚空深处垂直贯穿而下，将柳青整个人死死笼罩在其中！ 那光芒带着无法抗拒的天地挪移之力，沉香木匣里的生死簿残页被强大的空间风暴猛地卷上半空，在光柱外头飘摇翻滚，愣是没能落入他的掌心！ “嗡——！！”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将柳青的神魂撕扯而起。 耳边回荡着陆判惊慌失措的呼喊，以及整座陵阳县城在风暴中轰然崩解的剧烈震鸣。 紧接着，周遭所有景象在瞬息间化作了光怪陆离的扭曲色块，将柳青的身形彻底扯出了这处规则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