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沈砚归家，心结化丹

沈砚抱着那摞案卷，退出了水府正殿。 他停在回廊拐角处，抬手揉了揉自个儿的发紧的眉心。 “沈先生，你这是要回屋？” 一道清脆利落的声音从侧面传了过来。 陈清手里拎着擦拭干净的分浪枪，刚从演武场那边巡视过来。 她身上那套软甲泛着水光，整个人精神头十足。 沈砚收住脚，勉强笑了笑。 “老爷刚才发了话，让我把手头的烂账放一放，赶紧回去闭关结丹。” 陈清停下步子，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老爷说的在理，你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整天趴在桌上算账，骨头都快生锈了。” 她单手把长枪立在地上，语气干脆，“要是缺什么护法的物件，直接言语一声，巡河府兵那边我替你盯着，出不了乱子的。” “多谢陈将军。” 沈砚拱手作了一揖。 陈清摆了摆手，也没多废话，扛着长枪径直朝前殿走去。 廊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个儿白净修长的十指。 丹田深处那枚假丹还在缓缓转着，可每转半圈，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绳在扯着他的神识。 优点堵得慌。 他心里明白，这不是功法的问题，也不是灵泉灵气不够浓。 而是心头那一层凡尘旧事，始终没彻底掀开。 沈砚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没往后殿的打坐静室走，而是化作一道淡淡的青色水汽，顺着出水口的暗流钻了出去。 出了护府大阵，水汽一路往上浮。 傍晚时分，凡间的日头已经沉到了西山背后。 天边烧着一层灰红色的晚霞。 沈砚收敛了周身所有法力波动，踩着一团极淡的白雾，悬在上空。 往下头看去，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大宅院。 青砖黑瓦，飞檐斗拱，是新式的徽派建筑，大门口挂着两盏新糊的红灯笼，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一个“沈”字。 沈砚站在树梢上方，静静看着大门前停着的三辆黑色轿车。 几个穿着整齐西装的年轻后生正忙着往下搬运成箱的货物，嘴里吵吵嚷嚷。 “慢点搬！这批南边的药材贵重得很，摔破了角，老爷子非拿拐杖抽你们不可！” 前院的青石板地上，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管事正在高声吆喝。 沈砚看着那管事的眉眼，隐隐能瞧出几分自个儿当年的轮廓。 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后人。 正厅的厚布帘子被一个小厮掀了开来。 一位满头白发、身穿福字棉袍的老人，拄着黄杨木拐杖慢慢走了出来。 老人的步履走得挺稳当，面色红润，眉宇间连半点病气都看不见。 沈砚的目光落在老人的心口位置。 那儿隐隐悬着一道淡淡的青色水纹印记，正是当初柳青赐下的那道龙王护身水印。 水纹在皮肉底下微微发光，将周遭散乱的阴邪晦气全挡在三尺开外。 沈家没有倒。 不仅没有因为当年他的含冤离世而败落，反而在玉河水府的暗中关照下，产业越做越大，成了这方圆百里有名的大善之家。 几个六七岁大的孩童在天井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沈砚站在半空，冷风吹起他青布长袍的袖角。 他看了许久。 原本以为心头会有一股子想要落泪的酸楚，可真看清了眼前的光景，胸膛里那口积压了多年的闷气，反倒一下子化开了。 活着的人有活着的路要走。 死过一次的人，也有自己的神道因果要去完善。 “平平安安的，就挺好。” 沈砚嘴唇动了动，低低吐出一句话。 随着这句话落下，他胸口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啪的一声轻响，无声无息断了开来。 过去那些被沉冤迫害的委屈，那些对家族血脉的牵挂与愧疚，在这一瞬间彻底融化在晚霞的余光里。 沈砚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再没回头看上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决绝的青光，奔着玉河水脉的方向电射而去。 片刻之后。 玉河龙宫深处，一处僻静的打坐静室里。 石门轰然闭合，三十六道避水禁制同时亮起。 沈砚盘膝坐在蒲团中央，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双眼缓缓闭合。 丹田深处，原本有些晦暗滞涩的假丹猛地加速旋转起来！ 周遭浓郁纯净的水府灵气，顺着他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疯狂灌了进去。 那一层薄薄的灵台迷雾，像冰雪遇上了烈日，眨眼间消融殆尽。 假丹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玄奥的神道文书符印。 青金色的光芒自静室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嗡——！！” 整座玉河龙宫在这一刻微微震颤了一下。 原本有些清冷的大殿两侧，一股堂堂正正、浩大庄严的儒雅文气拔地而起，顺着地脉一路冲上了玉河水面。 水波荡漾，文曲星动。 正在正殿龙椅上嚼着核桃仁的柳青，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核桃，转过头，眼睛穿透重重玉石廊柱，冷静的看着后殿静室的方向。 只见一道凝实如玉柱般的青色神光直冲顶梁，光柱里隐隐有无数古字翻飞。 金丹初成！ 而且是罕见的文圣水神金丹！ “卧槽，这老秀才动作还挺麻利。” 不多时。 静室的石门缓缓推开。 沈砚换了一身崭新的青布文官长袍，头戴梁冠，迈着沉稳从容的方步走进了正殿。 他身上那股原本有些虚浮的游魂气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纯正凝实的金丹威压，举手投足间自有山水大印的气度。 走到台阶下方，沈砚理了理宽大的衣袖，端端正正跪倒在白玉砖上，行了大礼： “属下沈砚，拜见龙王老爷！” “行了行了，起来吧，在本王跟前不用跪来跪去的。” 柳青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晃了晃两只光脚丫子，打量着下方的文相： “金丹结得挺结实，灵台也干净了。看来那趟人家没白跑？” 沈砚脸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释怀之色。 “让老爷费心了。昔日凡尘种种，尽是前世过客。属下如今心念通达，往后余生，只愿为玉河水府效犬马之劳。” “知道轻重就好。” 柳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小褂的袖口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泛着幽幽蓝光的古朴铜镜。 镜面如水波般微微荡漾，正是先前在青岚宗遗址秘境里得来的玄阶法宝——幻水宝镜。 柳青手腕轻轻一抖，那面铜镜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稳稳当当飘到了沈砚面前。 “拿着吧。” 沈砚双手接下铜镜，微微一愣： “老爷，这是……” “本王赏你的趁手家什。” 柳青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随意说道： “陈清手里有老子的飞针和分浪枪，带兵打仗少不了杀伐之物。你身为水府文相，整天拎着判官笔写字，身上连件防身的法宝都没有，走出去不像话。” “这幻水宝镜能布下迷雾幻境，还能折射神识探查，跟你那文官水法正好相合。” “往后管着玉河水脉的内政，遇上不长眼的杂碎，用不着自个儿拼命，直接拿镜子困住，让陈清带人去砍就是了。” 沈砚捧着沉甸甸的宝镜，指尖抚过冰凉温润的镜身，眼眶隐隐有些发热。 他退后两步，躬身长长作了一揖： “属下谢老爷厚赐！” “行了，收起来吧。” 柳青摆了摆小手，靠回软绵绵的椅背上，心里直乐呵。 武有陈清金丹持枪，文有沈砚金丹执笔。 这玉河水府的水阙仙班，到今天才算是真正搭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