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远古秘辛，应龙之姿

偏殿后头的暖玉池子里，灵泉水冒着细碎白泡。 温热的水汽贴着池沿漫开，把四周的青石砖浸得发亮。 柳青整个蛟龙趴在池边的平整白玉台上，两只小腿浸在水里，舒服得连脚趾头都舒展开了。 归九灵挽着暗金文相袍的宽袖子，正坐在旁边的小木凳上。 老龟相手里捏着一柄沾着深海鲸脂的细软毛刷，手劲轻柔均匀，正顺着柳青后颈处新生的金青鳞片缓缓刷拭。 刷毛划过鳞甲缝隙，带出一股子淡淡的草木清香。 “老爷，力道可还适手？” 归九灵低声问了一句。 “挺好，往下两寸再使点劲儿，前两天下水有点发痒。” 柳青两只手垫在下巴底下，嘴里嘟囔着。 老龟相呵呵笑了笑，换了一把温软的玉梳，动作格外熟练挑开鳞片间的杂垢： “当年在东海，老臣伺候几位小龙君打理鳞甲，也都是这般侍弄的。” “就说西海那位十三太子吧，有一年生辰宴，嫌自个儿头上的龙角长得慢，比不过南海的堂哥。” “您猜他怎么着？” 柳青耳朵动了一下，随口接茬、 “他还能往角上抹增高膏不成？” “差不多是一个路子。” 老龟相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 “十三太子偷拿了西海龙母梳妆台上的珊瑚赤阳脂，一股脑全抹在两根嫩角上。” “结果那赤阳脂火性太旺，当天夜里两根角肿得跟糖葫芦差不多，连龙冠都戴不上去，在寿宴上硬生生顶了三天三夜，惹得四海龙王笑了大半年。” 柳青听得嘴角咧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可笑着笑着，他的眼神慢慢收敛了下来。 大殿里只有水花拍打玉池的轻响。 柳青抬起一只手，指尖在温热的泉水里画了个圈。 “龟相。” “老臣在。” “当年天地大劫，这世上的灵气彻底枯竭的时候，天上的神仙和各路大妖，到底都去哪儿了？” 老龟相拿着玉梳的手腕微微一顿。 他苍老的面皮上泛起一丝讶异，低头看着趴在玉台上的孩童。 老龟相原本以为自家这位新龙王年纪尚小，成天忙着四处圈地占水脉，多半想不到这一层。 没成想今日闲下来，竟然问得这么直接。 归九灵放下玉梳，拿起一块柔软的丝帕，细细擦拭着柳青头顶那对金青色的挺拔龙角： “回老爷的话。” “当年灵气枯竭来得太凶，天地间的仙灵之气几乎在几百年内漏了个精光。” “那时候，天庭的神仙，佛门的大德，有的受不住肉身枯朽，散去修为入了轮回转世。” “而更多的大能，则是跟着玉帝和佛祖，举霞飞升，彻底撤离此界了。” 柳青眉头皱了一下，扭过脑袋看着老者。 “撤离此界？” “传闻玉皇大天尊历经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修持了不知道多少个元会，造化通天。” “这天地灵气枯竭，难道连他老人家也挡不住？” 老龟相闻言，动作平稳擦拭着角尖上的水渍，轻轻摇了摇头： “老爷，您把灵气枯竭看得太重了。” “玉帝与佛祖早已跳出三界外，这方天地的灵气是涨是落，对他们这等造化存在而言，本就如凡间海水涨潮落潮一样寻常。” “真要想熬，凭天庭的底蕴，封锁凌霄宝殿，沉睡几十个元会，一样能安安稳稳熬过去，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 柳青眼神更疑惑了。 “那为什么还要撤走？留在家里当万灵至尊不好吗？” 老龟相将丝帕浸入灵泉，拧干了水，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显得有些苍凉。 “玉帝陛下坐在那张九龙至尊宝座上，年岁太久了。” “坐在最高处管着天地众生，处理漫天仙神的纠葛因果，亿万年如一日，终究也是会累的，会厌烦的。” “那次灵气枯竭来势太猛，天道生变，陛下干脆借着这个由头，带着愿意追随的仙神跳出了这方棋盘，去往界外混沌游历去了。” 柳青听得有些发呆。 卧槽。 当三界第一大佬当腻了，直接甩挑子提前办内退跑路？ 这老头子的境界，真是让人没法评价。 “那留下来没走的呢？” 柳青接着问道。 老龟相冷笑了一声，嘴角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讥讽。 “留在此界的，除了那些道行不够被遗弃的小仙小神，其余主动留下的，无非是些野心勃勃之辈。” “他们见玉帝佛祖遁走，想着只要熬过灵气枯竭的苦日子，等日后天地复苏，这方世界无主，他们便能跳出来称宗作祖，独揽天地大权。” “老臣若不是机缘巧合遇见老爷，解开了体内的玄武封印，眼下也不过是个浑浑噩噩、在烂泥滩上讨口残羹冷饭的凡龟罢了。” 柳青翻了个身，仰面靠在玉台边上，两只手搭在肚皮上： “这么说，至高老大的位置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他顿了顿，眼神微动。 “那四海龙族呢？四海龙王可都是真龙之身，他们总不至于也全跑了吧？” 归九灵长长叹了一口气。 “真龙一族，大部分追随大队离界而去。” “剩余留守在此界的，老臣估摸着……如今应该都已经转世轮回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 柳青有些不解。 “万一有哪个老龙王跟您一样，找个隐秘地方下了封印，硬熬到现在呢？” “绝无可能。” 老龟相斩钉截铁摇了摇头，语气格外笃定： “真龙生来骄傲至极，傲骨刻在神魂最深处。” “若让他们像老臣这般，封了肉身修为，浑浑噩噩变成一只缩头凡龟在泥浆里苟活数千年，他们宁愿兵解肉身去走轮回道。” “况且当年变故太快，老臣恰巧跟随龙王去参加极北玄天宴，蒙执明神君垂怜，才借了星宿神力封印神体。” 老者说到这里，神色有些落寞： “当年的四海龙族……老臣说句逾矩的实话，哪怕是统领万水的五方龙帝，修为最高也不过在太乙金仙境打转。” “面对天地大劫，龙族自身的底蕴，根本撑不起全族自封。” 老龟相抬起头，目光慈祥温和，落在柳青身上。 “但老臣坚信，陛下绝不会止步于此。” 柳青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这副五六岁孩童的小身板，两只小手一摊： “龟相，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眼下不过是一条刚到元婴中期的青鳞蛟龙，连化神门槛都还没摸着，离成仙更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你这就拿太乙金仙来压我，是不是太拔苗助长了？” “老爷差矣。” 归九灵面容一肃，正色拱了拱手。 “如今大劫初解，灵气复苏不过才刚刚露了个头。” “这方天地眼下的规矩，天然容不下血脉过于霸道的古老神魔。” “若是此刻冷不丁跳出几尊上古真龙、天凤或者纯血麒麟，那这凡尘地界，岂不是要立刻倒退回上古三族杀伐争霸的惨境？” 老龟相指了指柳青的眉心与腹下，眼中满是狂热的光芒： “以当下的灵气浓度，陛下真身达千米之巨，生有龙角龙尾龙鳍，腹下更是已然长出四只真龙利爪！” “这已然是夺天地造化的真龙法相！” “更要紧的是，自古四海真龙，多数都是五行单属性，能兼具两道者寥寥无几。” “可陛下不仅执掌万水真法，体内更有生生不息的极品青木神力！” 归九灵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水木相生，双翼化云，这在上古正统神册里，分明是尊贵无双的应龙之姿！” “日后若是机缘圆满，哪怕是窥见上古祖龙之相，也未尝没有半分可能啊！” 老龟相语气郑重： “应龙，那可是咱们水族神系里，至高无上的战神真龙！是最为尊贵的存在啊。” 柳青躺在玉台上，听着老龟相一口一个应龙、一口一个祖龙，脸颊隐隐有些发热。 他抬手抓起旁边的一块灵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说的我都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