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苏醒

不仅有林缺的咳嗽声，正房的门虚掩着，里面还传出伊丽莎白的说谈声。 “曹大夫，您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伊丽莎白站在床边，金色的长发用一根木簪草草地盘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粗麻长袍。 她的脸比两个月前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乌青一片。 两个月了。 她带着林缺穿越了昆仑山脉的重兵把守，闯过了雷区，从现代世界来到隐世天地，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她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白天，她四处打听能治病的大夫，从京城的御医到街头的赤脚郎中，从药铺的坐堂先生到山里的采药老人，凡是有可能帮上忙的，她全都去求过。 晚上，她守在林缺床边，替他擦身、喂水、翻动身体防止生褥疮，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夜，盯着林缺毫无生气的脸，等到天亮。 她散尽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带过来的金条、珠宝、一样一样地典当出去，换成诊金、药费和人情。 到了现在，除了这个蝴蝶教在隐世天地的一个驻扎点，她身上除了一把细剑和几件换洗衣服，什么都不剩下。 可林缺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时不时沙哑的咳嗽一声，证明自己没死。 林缺躺在床上，胡子已经很长，乱七八糟地爬满了下巴和脸颊，可脸的轮廓还是年轻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清秀干净的模样。 床边站着一个提着药箱的老人，八九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磨出了毛边。 老大夫叫曹安。 药王谷出身，后来因为和谷中长老意见不合，一怒之下叛出药王谷，去过外界又回来，游历天下几十年，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但医术高超的怪医。 伊丽莎白托了七八层关系，最后用一把从外面世界带来的瑞士手表打动了曹安的弟子，才把他请到这里来。 曹安右手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林缺脉搏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曹神医，你是药王谷的前辈，连您也没有办法吗？”伊丽莎白不想听到不好的答案，语气颤抖。 “没办法，像是瘟疫，又不像……”曹安摇了摇头，松回了手，脸上倒是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伊丽莎白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眼眶里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曹安看着她那副样子，沉默了几息，“姑娘，我告诉你一件事。” 伊丽莎白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曹安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屋顶上。 那是皇城的方向。 “传说，皇室有一枚大还丹。” “大还丹？”伊丽莎白的手指攥紧。 曹安得意道：“对，前朝朱允炆皇帝来隐世天地前，带了一颗大还丹过来，传说集天下奇珍异宝炼制而成的，能起死回生、脱胎换骨，是天底下仅存的一枚。” “皇帝得了丹药之后当作镇国之宝，结果快死了忘记把它藏哪了，没吃就去了。几百年来，不知道多少人打过那枚丹药的主意，可没有一个人得手过。” “不过，传说终究是传说罢了，大还丹到底还在不在，在的话藏在皇城什么地方，谁也说不清楚。也许早就被人偷偷吃了，也许从来就没存在过。” “话又说回来……” 曹安拿起药箱，背在肩上，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要是真想救他，这可能是最后一条路。” “药王谷就别去了，他们没有办法，听说弥勒寺的和尚也送了两个类似的患者过去，什么办法也没有。” “除了大还丹，我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把他救回来。” 曹安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伊丽莎白站在床边，低着头，看着林缺安静的脸，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大还丹……我一定要得到！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救你！”伊丽莎白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紧接着，她出了门。 在路边雇了个老妈子，交待早晚给林缺清洗身子，喂肉粥。 然后回来，简单收拾一番，带上细剑，毅然决然地出了门。 她要去皇宫找大还丹，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有多危险，但她一定要找到！ 伊丽莎并不知道，林缺的身上，早已发生了异变。 林缺放在身上的母蛊虫盒，被她为他擦拭身体、换了衣服之后，随手放在了床旁的桌子上。 在她和曹安说话的时候，盒子的一角早已被啃破了一个洞。 木屑散落在桌面上，洞口边缘参差不齐，木屑纷飞。 一只虫子确认没有危险后，从盒子里蠕动着爬了出来。 正是母蛊虫！ 原本很肥的母蛊虫，此刻变得瘦不拉几，软弱无力。 它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盒子里令无涯的精血被它吸干后，它就再也没有碰过任何东西。 两个月了，今天终于察觉到没有了危险。 那个女人终于离开，它现在满脑子都是床上林缺身上飘过来的新鲜的血气，滚烫的体温，带着一种让它疯狂的味道。 母蛊身体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爬过桌面，爬过桌沿，从半空中摔在被子上，弹了一下，又继续往前爬。 没过多久，它就爬在林缺的胸口上，嘴部本能裂开一道细缝，吐出一颗倒刺，扎进林缺的皮肤里，刺破血管，插进心肌，开始吸食心头血。 一口，两口，三口...... 暗红色的血顺着倒刺流进母蛊体内，母蛊干瘪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鼓起来，背上的纹路重新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母蛊条件反射地在林缺身体内放出了子蛊，顺着倒刺扎出的伤口钻进林缺的身体里，沿着血管和经脉，往林缺全身各处爬去。 林缺体内，子蛊遇到了病毒，仿佛遇到了人间美味，开始疯狂啃噬病毒。 潜藏在脑干缝隙里的病毒，啃噬神经元的病毒，让林缺全身瘫痪的病毒，在子蛊的撕咬下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拼命挣扎，可根本逃不掉。 子蛊把病毒当做了养料，一口一口地吞下去，吞得干干净净。 母蛊属于无主之物，并没有被人控制，这代表也没有人能通过子蛊控制林缺。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五个小时…… 不知过去了多久。 就连母蛊吸饱之后，也从林缺的胸口上爬下来，缩在他衣襟的夹缝里，呼呼大睡起来。 而在林缺体内，子蛊还在疯狂啃噬。 林缺的眼皮动了一下，手指蜷了一下，手腕动了动，最后整个人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