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三皇子

茶楼坊间，人声嘈杂，几句窃窃私语，顺着风清清楚楚落进耳中。 “听说了吗？段王世子肖仁遭天打雷劈了！” “哪能没听说！那天晴空万里，偏偏一道惊雷精准劈在他身上，半分不偏旁人，不是作恶太多遭了天谴是什么？” “都躺床上半死不活大半个月了，怕是熬不过去咯！” “死了才好！多少清白姑娘被他祸害，最后落得凄惨下场，这种败类早该天诛地灭！” 人群议论纷纷，满是大快人心的唏嘘。 靠窗的雅座旁，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男子身着墨紫色暗绣银云锦袍，腰间玄色织锦玉带松松垮垮系着，半点无朝堂皇子的拘谨刻板。 他未戴尊贵的玉冠，仅以一支温润墨玉簪配乌色丝带，松松半束青丝。大半墨发肆意垂落肩头颈侧，闲散慵懒，活脱脱一副不问朝堂琐事、与世无争的闲散贵公子模样。 正是离京许久的三皇子，楚昭奕。 他垂眸听着坊间流言，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看似温和随性，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藏着几分玩味的幽沉。 身侧跪地的暗卫垂首低声禀报：“殿下，属下查清楚了。肖仁被雷劈之前，当众强抢睿王府丫鬟，是元福郡主及时出面拦下，当众直言他必遭天报应。话音刚落，惊雷便至，精准劈中肖仁。” 此言落下，空气微静。 楚昭奕微微挑眉，含笑的眼底掠过一丝深邃算计，慢悠悠开口，语调轻缓：“这么说来，我这位小表妹，倒是身怀招天雷的本事？” 暗卫脊背一僵，大气不敢喘。 天底下谁听闻此事，心里都会隐隐揣测是元福郡主的手笔，可天雷降世，乃是天地异象，绝非人力可为。 无凭无据，无人敢妄议半句，更无人敢深究。 楚昭奕有一双与楚颜颜极为相似的狐狸眼。 只不过楚颜颜的眼，是澄澈灵动、满眼纯粹的小狐狸，狡黠鲜活，坦荡明媚。 而他，是藏起所有尖牙利爪，披着温良外皮的老狐狸。笑意盈盈是伪装，阴狠算计是本心，伺机而动，一击必中。 “这表妹，或许当真藏着不少旁人不知的本事。” 楚昭奕低声呢喃，眸底探究愈发浓烈。 “先前睿王死板守旧、碌碌无为，就像一口死井，没有丝毫水花。可自从楚颜颜归京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离京督办差事的这段时日，京城风云变幻，一桩桩大事接连爆发，从未停歇。 前无古人的女子临朝议政，震惊朝野； 兵部尚书被查，萧将军府沉冤得雪； 陈尚书寻回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阖家团圆； 惠嫔骤然因病逝世； 濒死的老国公奇迹回生； 作恶多端的段王世子，更是离奇遭雷劈身。 桩桩件件，看似毫无关联，却隐隐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串联。 楚昭奕抬眸望向窗外，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眸底晦暗翻涌。 世人皆知，当今景元帝膝下三位皇子。 太子与二皇子皆是嫡出，皇后亲生，身份尊贵，根基稳固。 唯独他楚昭奕，生母只是区区低位才人，出身卑微。 可他降生当夜，天降异象，一轮血色红月悬于夜幕，是钦天监亲口断定、铁板钉钉的大凶之兆。 血色临世，命格带煞，扰朝乱局。 自他出生起，流言缠身，皇室无人看重，朝野无人忌惮，人人都当他是不祥灾星，此生难成大器。 谁也未曾料到，长大之后的楚昭奕，锋芒骤露，智谋、手段、心性、魄力，样样拔尖。 一度风头无两，险些盖过稳居储位的太子。 太子仁厚，心怀慈悲，却是实打实的妇人之仁。 楚昭奕心中嗤笑，最无用的便是慈悲泛滥。 帝王者，当有权衡天下之智，当有杀伐决断之狠，唯独不该有无谓慈悲。 也正因他杀伐利落、行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皇帝最是放心用他，朝中棘手差事，大半都交由他处置，势力悄然滋长，暗中收拢了无数朝臣站队。 …… 次日早朝，金銮殿庄严肃穆。 楚颜颜站在队列之中，余光一扫，便敏锐察觉到皇子队列里，多了一张陌生又耀眼的面孔。 脚趾头都猜得到，肯定是那位久离京城的三皇子，楚昭奕。 少年缓步而立，一身墨紫锦袍华贵沉敛，青丝半垂，慵懒恣意。周身气场闲散温和，看着比佛系养老的睿王还要与世无争，仿佛半点权欲皆无。 可楚颜颜一眼扫过，瞬间警惕拉满！ 恰逢此时，楚昭奕似有所感，微微偏过头。 四目相对。 他唇角笑意温柔缱绻，温润无害，可那双狐狸眼底，却如千年封冻的寒潭。 再加上此前名花楼一事，楚颜颜对这位三皇子的好感度，直接负数到底，差评拉满！ 她眸光一转，当着他的面，慢悠悠竖起大拇指。 楚昭奕眸底微闪，以为这小表妹是在示好。 下一秒！ 楚颜颜手腕一转，竖起的大拇指狠狠往下一翻，变成了倒竖大拇指！ 明晃晃、赤裸裸、毫不掩饰的嘲讽！ 全场无声。 楚昭奕当场愣住。 短短一瞬的错愕过后，他眼底的寒凉尽数褪去，唇角的笑意反倒愈发浓郁、幽深。 这次他是发自内心的笑了，别管是什么笑了。 这小表妹，倒是有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