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段王死了

大殿硝烟未散，血腥气息沉沉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景元帝看着断气垂眸、胸口贯穿血洞的楚昭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碎。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一把从楚安怀中抢过那具温热渐凉的身体，指尖触到满手黏腻猩红的血，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抬眼，声线嘶哑破碎，却字字铿锵，震彻整座重华宫： “所有人听着！今日逼宫之乱，罪在段王一人！三皇子楚昭奕，从未反心，从未谋逆！朕心知肚明！”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随即轰然哗然。 文武百官面面厮觑，心底各藏心思。 在所有人眼里，楚昭奕已经彻底殒命。 人死如灯灭，帝王这般急于洗白，大抵是陛下痛失爱子，心生恻隐，想给逝去皇子留一个干干净净的身后名。 可没人知晓，景元帝心口的绞痛根本不是故作姿态。 那是真真切切、剜骨剔肉的悔恨。 他已经失去了母亲，他的父亲甚至没办法保护他。 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 身为帝王，坐拥万里河山。 为人父亲，却窝囊得可笑。 无人知晓，景元帝所言句句真心。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龙椅。 大乱之前，他想要把储君的位置给他，他拒绝了，楚昭奕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 是景元帝在逼段王出手，今天这场宴会也是他为段王准备的。 即便没有楚颜颜的主神神力，短短片刻之后，宫外的禁军也会尽数杀入，扫平段王所有暗桩，平定叛乱。 一切，都在楚昭奕的算计之中。 可谁也没料到，他会死在这。 就在大局将定的刹那，变故突兀降临！ 一道漆黑残影快得撕裂视线，宛若鬼魅穿堂，当着满殿文武、当着所有暗卫的面，骤然掠至龙椅前！ 不等任何人反应，直接从景元帝怀中强行掳走了楚昭奕。 就连方才扛着数倍重力、骨裂渗血、拼死爬起，一心只为护主的幽影，也被那道黑影一并卷走。 风起一瞬，人影全无。 速度快到极致，快到所有人瞳孔震颤、大脑空白。 景元帝呆愣半息，随即滔天怒火与绝望轰然炸崩。 他猛地转头，赤红双眼死死盯住跪地的暗龙卫，声线暴怒得几乎碎裂： “朕养你们这群废物！！大敌当前护不住朕的朝臣，乱象之中护不住朕的皇子！连一具尸身都守不住！！” 极致的悲痛、自责、悔恨、愤怒齐齐压垮心神。 九五之尊，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眼前一黑，轰然晕厥在地！ 大殿彻底大乱。 百官慌乱、宫人惊叫、武将护驾、女眷瑟瑟发抖。 段王筹谋数十载，隐忍半生、步步为营，拉拢势力、培养死士、布下天罗地网，自以为算尽天机、稳操胜券。 可他机关算尽，最后最大的败笔—— 就是从未看懂过楚昭奕。 他以为自己拿捏了一把最锋利的刀，殊不知，这把刀从始至终，都对着他自己。 再加上楚颜颜关键时刻耗尽积分，镇压所有叛党。 段王这一生权谋、半生筹谋，尽数成了笑话。 天时不助、地利不占、人和尽失。 满盘皆输，一败涂地。 人群之中，郑氏指尖冰凉，眼眶红得彻底，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她怎么也无法释怀。 害了楚安十年、让他常年病痛不断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她的亲侄子。 是她姐姐唯一留在世上的骨肉。 可人死债消，斯人已逝。 她连怪罪、连质问、连发泄的资格，都彻底没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憋住眼底汹涌的泪。 她不敢哭。 她怕楚安看见，更难过、更愧疚。 睿王敏锐察觉她身形摇晃，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颤抖的身子，无声安抚。 楚安立在满地狼藉之中，心头空落落一片荒芜。 两清了。 今日楚昭奕一箭偿命，恩怨尽消，彻底两清。 他曾无数次幻想揪出真凶的那一刻。 他以为自己会恨、会怒、会解脱、会释怀。 可当真结局摆在眼前，他只剩满心茫然，万般情绪堵在喉咙，哭不出、叹不出、放不下、说不清。 另一边。 楚颜颜彻底抽空了浑身气力。 主神之力透支全身，一千积分清零殆尽，一丝不剩。 四肢百骸像是被抽空、被碾碎、被剥离所有力气。 她再也撑不住，软软坐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虚弱得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普通无力的小姑娘。 楚安压下心中翻涌的万般情绪，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虚弱脱力的她搀扶而起。 满殿文武对视一眼，齐齐心照不宣，无人敢提方才天降神力镇压全场的神迹。 众人默契闭口。 只当——北晟有福，天佑帝朝。 风波落幕，朝野肃清。 楚颜颜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 等她再度睁眼，世间纷乱早已尘埃落定。 段王府满门倾覆，抄家定罪，谋逆大罪，永世钉在耻辱柱上。 景元帝全城搜捕数日，始终找不到掳走楚昭奕与幽影的神秘人影。 悲痛难抑之下，他下圣旨，追封楚昭奕为景王，厚葬殊荣，礼遇无双。 世人皆知帝王偏爱。 他这一生，最珍视两个孩子。 取一字“元”，赠楚颜颜。 取一字“景”，赠楚昭奕。 一予岁岁平安，一予死后荣光。 而天牢深处，黑暗潮湿、阴寒刺骨。 段王被囚于死牢之内，披头散发、满身脏污，早已没了半分藩王气度。 他靠着冰冷墙壁，眼神涣散，疯疯癫癫，一遍遍低声呢喃。 “为什么……我明明算尽一切……怎么会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不服、不甘、不信。 筹谋半生，毁于一旦。 正当他深陷疯魔之际，守牢的侍卫忽然两眼翻白，悄无声息晕倒在地。 沉重牢门“吱呀”一声，被人缓缓推开。 一道纤细窈窕的黑影缓步踏入地牢，周身寒气凛冽，压得整个死牢温度骤降。 段王浑身汗毛倒竖，心底莫名窜起恐惧。 他僵硬抬头，颤声嘶吼：“你是谁？！” 女子抬手，轻轻褪去黑色斗篷。 一张绝美倾城、颠倒众生的脸庞，暴露在幽暗天光之下。 眉眼绝色，却无半分暖意。 凝月红唇微勾，声音轻软，却字字淬毒： “我？来送你上路的。” 段王惨笑癫狂：“我已是死囚，秋后必斩！你提前杀我何用？！” “何用？” 凝月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凉薄残忍，“一刀斩首太过痛快，你这种满身罪孽、祸乱朝纲之人，怎配好死？” 话音落，她袖中青影一闪。 通体翠绿的小青蛇蜿蜒而出，丝丝吐着猩红信子，阴冷缠上指尖。 段王彻底慌了，拼命挣扎求饶：“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你杀我太后不会放过你的！！” 凝月懒得废话，抬手执起腰间玉笛，唇瓣轻贴，悠悠吹奏。 诡异绵长的笛音漫彻整座死牢。 下一秒。 地牢缝隙、角落、阴暗中，无数蛰伏的毒虫尽数躁动起来。 老鼠、蜈蚣、毒蝎、毒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它们像是受到召唤，疯狂朝段王扑涌而去。 啃噬、撕咬、钻皮、入肉！ “啊啊啊啊——！！” 凄厉绝望的惨叫炸裂地牢，痛得段王疯狂翻滚、拼命躲闪，却无处可逃。 毒虫爬满四肢、缠满脖颈、覆满身躯。 皮肉撕裂、血肉模糊、痛入骨髓、生不如死。 无论他如何嘶吼、哀嚎、求饶，死寂天牢无人闻声，无人来救。 短短片刻，惨叫渐弱，终至无声。 段王浑身血肉溃烂，死状凄惨可怖，彻底没了气息。 凝月垂眸淡淡扫过他的尸体，玉笛收落，语气带着极致嘲讽： “你还指望太后救你？” 说完，她身姿如鬼魅掠影，转瞬消失在黑暗地牢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风雨落尽，旧罪终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