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因果之战》 第79章 第一道门

行动开始后的第一个小时，特勤队就推进到了观测点外围八百米。 越靠近那道门，规则紊乱得越厉害。废弃的厂房和管线在视野里扭曲变形，脚下的地面时不时泛起涟漪般的褶皱，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不属于这里的光点，像一场倒错的雪。 挡在特勤队面前的，是第一道门——那不是真正的门，而是静默会用规则残片撑起的一道屏障，横亘在通往观测点的唯一通道上，屏障表面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纹路，任何撞上它的东西都会被紊乱的规则瞬间绞碎。 陈默抬手，队伍在屏障外两百米处停下。 他蹲在一处掩体后，观察着那道屏障，眉头紧锁。一名年轻的特勤队员凑过来，压着声音问：“陈哥，硬冲吗？“ “硬冲是送死。“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它在不断改写靠近物体的规则，我们的装备靠近就会失效。“ 他没有忘记对林见的承诺——不到万不得已，不过载。这一次，他选择用脑子打这一仗。 陈默快速观察屏障的运转规律，发现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极短暂的波动间隙，那是规则残片重新校准的瞬间，间隙短得几乎可以忽略，却是唯一的破绽。 “听我口令。“他通过频道向全队下达指令，“三组，把所有能制造规则干扰的装置全部集中，等我信号，同时投向屏障正面，制造最大的紊乱。其余人，跟我从侧翼，趁间隙突入。“ 布置很快完成。随着陈默一声令下，十几枚干扰装置同时在屏障前炸开，剧烈的规则干扰让那道屏障剧烈波动，校准的间隙被硬生生拉长了半秒。 “就是现在！“ 陈默一马当先，身形如箭般冲出，特勤队员紧随其后，趁着那道稍纵即逝的缝隙，贴着屏障边缘突进。紊乱的规则擦着他的身侧掠过，灼得皮肤生疼，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一批人成功穿过屏障，可就在后续队员跟进时，屏障重新合拢，两名冲在最后的队员被狠狠弹开，重重摔在地上。 “救人，后撤整队！“陈默沉声下令，一边组织人把受伤的同伴拖回掩体，一边盯着屏障后方那片幽深的黑暗。 第一道门，他带着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可代价也实实在在。 掩体后，随队的医疗兵正给受伤的队员做紧急处理，被规则灼伤的伤口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疼得那名队员额头直冒冷汗，却咬着牙没吭声。陈默扫了一眼，沉声吩咐：“能走的留下，不能走的立刻后送，别硬撑。“他自己的左臂也被规则擦出一道血痕，却只是随手扯过绷带缠了几圈，目光重新落回那道重新合拢的屏障。 屏障之后，规则风暴隐隐呼啸，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里面那股力量的强横与冰冷，也清楚自己这边推进得越远，棋手留下的防线就会越棘手。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棋手真正的杀招，还在更深处。 而几乎就在特勤队稳住阵脚的同时，耳麦里，各个方向接连传来了令人心沉的报告。 棋手，开始动手了。 林见是在带队向观测点纵深推进时，亲眼看见那条行动崩解的。 最先是陈默的特勤队。 他们刚刚撕开第一道屏障，正准备向第二道防线发起冲击，原本测算好的波动间隙却毫无征兆地提前闭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故意让他们的突击落空。冲在最前的小队被重新合拢的规则屏障死死压制，进退不得。 “间隙被改变了，计划失效！“耳麦里传来陈默急促的声音。 林见心头一沉，立刻启动能力去看，只见那条原本通向成功的因果链上，被人贴上了一道无形的标注，所有可能正朝着失败的方向急速坍缩。 是棋手的【必定失败】。 而这，仅仅是开始。 几乎同一时间，第二条坏消息传来：陆争鸣守外围的三道封锁线，最外层的规则隔离环突然失效，原本被死死摁住的规则风暴开始向外膨胀，封锁线被迫后撤。紧接着，苏晚那边精心布置的舆情压制也出了岔子，几个关键平台的拦截同时失灵，异常视频再次疯传。 一条，两条，三条…… 那些原本都有不低成功概率、被清晰写进方案里的行动，此刻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接连朝着失败坍缩。林见拼命用反向备注去补救，在一条条因果链上寻找支点、引导成功，可棋手锚定的速度和范围都远超他的应对，他按下这头，那头又起，根本顾不过来。 剧烈的用脑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温热顺着鼻腔淌下来，他抬手一抹，掌心全是血，可他连擦的工夫都没有。耳麦里紧接着又传来一个平民临时安置点规则失控、上百名群众被困的急报，他眼睁睁看着那条因果链上的生机被一点点掐灭，这种看得见灾祸却拦不住的无力感，比头痛更让他难受。 “这样下去不行。“老周靠在掩体后，脸色发白，“他能看见我们每一步，我们做什么，他都能提前让它失败。“ 林见死死盯着眼前那些不断崩解的因果链，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起父亲的话，也回想起棋手能力的边界——【必定失败】只能作用于“有可能失败“的事。 那么，为什么他们的每一条计划都能被锚定？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海里闪过：因为这些计划，全都被清晰地写了出来、说了出来，它们是明确的、可被描述的，所以棋手能精准地找到它们、标注它们。只要一件事还停留在“成与败“的框架里、还能被清楚地描述，它就逃不过被锚定的命运。 林见的呼吸一点点放缓，某种东西在他意识深处悄然成形。 要破这个局，他不能再下“会成功“或者“会失败“的命令。 他需要一个，从一开始就无法被描述、因而棋手根本无从锚定的计划。 林见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他知道，自己离那个答案，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