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到底还是不是朕的大明！

怎么了？ 朱元璋毕竟坐得远，距离韩飞这一品级的官员，隔着至少数十上百丈呢，看不清韩飞身上那些华贵的布料和珠宝，也闻不到那种名贵的香气。 可是越来越多的官员，竟然宁可冒着君前失仪的罪过，纷纷回过头去，口中还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呼声。 朱元璋心中奇怪。 但不知怎地，好像见到韩飞，就觉得精神不那么紧绷了。 科举取士，是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事情之一，甚至可以说比迫在眉睫的分封皇子，比处理前元残余势力，还要重要。 洪武年，什么最贵？ 人才！ 偌大的国家，终究是需要人来治理的。 从京城到地方，海量的官员空缺，倘若无法找到足够有能力的人来填空，他这个皇帝就算累死在御书房，也无济于事。 因此，尽管朱元璋反复思忖，再三斟酌，搞出了一份关于大明科举的初稿，心里却总是没底。 但没关系。 韩飞已经到了。 若是其中有什么隐患不妥，旁人或许忌讳咱是皇帝，不敢当面说出来，韩飞可从来都不是这个脾气。 呼！ 如此说来，之前忍着没杀韩飞，的确是做对了啊。 朱元璋不禁浮现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没太在意文武百官的奇特表现，扬声叫道：“韩飞，到前面来！” 嚯！ 这一下，众人噤声！ 瞧瞧！人家这才叫，独得陛下恩宠啊！ 所以，你管人家穿什么，戴什么呢？ 韩飞，就有这个资格！ 说不定，那些在坊间流传的谣言，未必就是空穴来风。 韩飞是皇帝的代言人，就算他真的收了地方官的许多贿赂，那也是……奉旨受贿！不一样的！ 哦？ 老朱今天很配合嘛。 韩飞也露出笑容。 本来今天就是来狠狠自爆的，结果没等到自己主动，老朱已经迫不及待了，那这场在大明年代的最后一场演出，必须得整得漂漂亮亮的！ 韩飞举步，在两边文武百官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就像是跨马游街的状元郎一样，走在人群中间，人群分开一条通道，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宛若暴发户的韩飞，从金銮殿最末，走到了所有官员前边，直面皇帝。 嗯？！ 朱元璋原本要直接抛出关于科举的主题，然后看这个韩飞有没有什么独到的看法。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忽然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香气居然并不陌生，甚至还有几分熟悉，乃是宫中曾经用过的一种贡品香料，依稀记得当时还有人跟自己说过这香料的名贵，价格令人咋舌。 朱元璋身为穷人家的孩子，虽然现在贵为皇帝，但从本心上说，还是反对铺张浪费，厉行勤俭节约的。 当然了，地位不同，时代变了，让他依然把那碗白菜豆腐汤，视作珍珠翡翠白玉，有些强人所难。 但是大明开国到现在，三年多的时间，大明宫中的一切用度，的确是相对低调的，至少远没有那些前朝荒淫无度的皇帝，花费那么奢靡。 马皇后作为史上有名的贤后，自然也不是花钱没数的主，夫妻同心，在这方面做出表率，既然皇帝和皇后都如此，其他人自然也谨慎收敛，不敢做得太过分。 这香料，当时听说价格之后，朱元璋就皱了眉，吩咐不要再用，不是花不起那个钱，而是没那个必要。 可是今天，可是现在…… 他再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却是从一个区区六品官的身上。 这是…… 朱元璋刚刚皱眉，还没来得及询问，猛地瞪大眼睛，目光落在韩飞的身上，手上，头上…… 嘶！ 这位布衣天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生平所见的所有财主、富豪、军阀、枭雄……加在一起，似乎都比不上此刻的韩飞这么嚣张，这么得瑟！ 你咋不直接把金子穿身上啊？ 老朱现在不再是那个乞讨的少年了，逐鹿天下，也见过世面。 一搭眼，就知道韩飞光是手上戴着的那几抹碧色，就足够整个皇宫大内，一两个月的用度！ 这对吗？ 可是他分明记得，就在不久前，这厮一脚踢开金銮殿的门，到自己跟前哀哀哭穷，说是俸禄太少，吃不上饭了，连官服上都是补丁。 这才几天啊？ 难道咱给你涨了俸禄之后，不是每年发的一百石粮食，是每年发的一百万两银子吗？ 该死！ 就算真有一百万两银子，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来来来！ 这满朝文武，有没有人能告诉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瞳孔收缩，目光不善地掠向文武百官。 看起来，韩飞如此奢靡豪横，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那为什么那么多的朝廷老臣，那么多的御史言官，竟然全都支支吾吾，三缄其口？ 虽然这些日子，咱忙着科举定计的事情，的确是没太在意外界其他，但朝廷养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韩飞，毕竟只是个小小的六品给事中！ 你们就这样，任由他这样招摇过市，丢朝廷的脸？ 他这一身，粗略算下来，也得十万两银子！ 钱从哪来的？ 区区一个吏科，难道是通着户部的库房吗？ 为什么，到现在为止，咱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不论朱元璋的目光转到哪里，群臣都是纷纷低头，压根不敢与皇帝的目光相对。 一个个，唯唯诺诺，谁都不愿接这个话茬。 大家心里正犯嘀咕啊！ 韩飞如此跋扈，若不是真的疯得彻底，那一定是有所仗恃。 谁知道这仗恃到底是出自哪里，万一真能被他再次蒙混过关，那么今日得罪了这位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以后怕是大大不妥。 见状，朱元璋更加怒不可遏！ 反了！ 全都反了！ 这！ 到底还是不是朕的大明？ “老朱啊，抱歉。”韩飞忽然开口，又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盯着朱元璋杀人般的目光，笑道：“这几天太苦了，有了钱，稍微宽绰宽绰。” 反正都要回老家了，还有什么忌讳的。 空印的事情一旦揭开，相当于半个身子都躺在家里的顶级床垫上了。 因此，韩飞神色轻松，看着不远处大明皇帝微微扭曲的面孔，只觉得有趣，主动说道：“都是那些地方官员，太客气，太讲究了，我不过是为他们做了一点小事，就给了我这么多土特产，真是惭愧，惭愧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