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皇帝，就是最大的官

毛骧害怕极了。 他亲眼见到，关在牢房里的太子殿下，不知什么缘故，竟然对着通廊另一边的韩飞，双膝跪倒，口称先生…… 要知道！ 这普天之下，除了身边这位皇帝陛下之外，当朝太子爷，原本是可以不用跪拜任何人的！ 光这一点，韩飞僭越大不敬的罪名，就无以复加。 说他造反，都有充分的理由！ 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位君主，能容许这样的臣子存在。 这次，韩飞还能安然无恙走出天牢么？ 还有……这件事竟然被我看到了，那我……会不会也遭了池鱼之殃？ 毛骧心中惴惴，心情复杂至极。 但朱元璋压根就没空理会这些不上台面的小心思。 “王朝……周期律？”这位缔造了大明王朝的大明太祖，一开始只是为了过来听一听，这个韩疯子，跟标儿说些什么，居然能“相谈甚欢”。 可是没想到，几句话就把自己陷进去了！ 别出心裁的观点，条分缕析的解读，真正让人眼界大开，一瞬间就有无数全新的想法、理念，是之前做梦也想不到的角度。 这个韩飞！ 除了在自己面前悖乱疯癫之外，好像在标儿这里，倒是正常多了，像是个循循善诱的好老师。 岂有此理！ 念及此，朱元璋不禁哑然失笑，同时也深深不理解，为什么这样一位身怀绝世才华的年轻人，要反复作死，不断挑衅朝廷的尊严和皇帝的脸面。 好好活着，做个大明的股肱之臣，不好么？ 太子下跪，也把朱元璋吓了一跳。 但父子连心，他很快就猜透了朱标心中所想。 标儿下跪，不是为了别的，是把这位学究天人，洞察万里的韩飞，当做是下凡的仙人。 神仙？ 是啊！ 若非不是上天派来指点大明江山的神仙，又岂能说出这样惊世骇俗，又处处暗藏天机的深刻道理？ 神仙的话……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这韩飞一直疯疯癫癫，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然而，仙神之说，真的可以相信么？ …… “别瞎想了，你做不到的。” 韩飞看着一脸虔诚的朱标，觉得有些好笑。 别呀！ 朱标一听就急了，连忙恳求道：“我一定可以做到！请先生指点，这跳出王朝周期律的办法！” 呼！ 连带着牢房上方的朱元璋都微微紧张起来。 毕竟，经过韩飞这么一点拨，细细回忆历史，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不论是多么强大的王朝，也只能煊赫一时。 国运，不超过三百年！ 这三百年就像是魔咒一样，从没有任何人能够堪破。 嗯，按照韩飞所说的道理，是那个什么“生产力”，跟不上人口发展的速度。 所以到了王朝末期，一定要通过天灾人祸，战乱四起的方式，强行消灭人口，从而达到一个新的平衡。 这个平衡的过程，就意味着王朝更替。 那么咱的大明，能突破这个魔障么？ “先生。”朱标仰起脸，还有些稚嫩的少年脸孔，这时候居然有几分莫名的神圣，一字一句地说道：“为了我大明江山永固，为了我大明百姓永远不再受战乱灾祸之苦，我做什么都愿意！” 标儿，好样的！ 朱元璋内心也激动起来，如此，才不愧为我大明太子！ 倘若真有能够跳出历史周期律，让大明江山能够千秋万载的法子，别说标儿愿意，咱也愿意！ 没什么做不到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今咱已经拥有四海，只要你韩飞提得出来，咱哪怕倾全国之力，也一定可以做到！ 哎，这丧标还挺执着。 韩飞笑了笑，虽然是很犯忌讳的事儿，但他求的是回老家，还怕犯什么忌讳。 既然这孩子求知欲这么强，那就……吓一下他。 “要想跳出历史周期律，让国家持续繁荣，永远不回到历史的老路上，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让老百姓都富起来！” 韩飞想了想，略整理思路，开始给朱标好好上课。 朱标顿时肃容！ 他跪在地上，全神贯注，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民富？ 记下来！ 另一个空间里，朱元璋也同样屏息静气，记不清自己有多久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偷听。 民富么？ 虽然一时想不通民富跟王朝周期律有什么关系，但之前韩飞已经说了，到了王朝末期，老百姓吃不饱，是一个最可怕的核心问题。 民富，大概就能稍稍避免这个情况吧？ 可是…… 朱元璋忽然老脸一红。 他很顺畅地想到，倘若按照自己先前设计的，给各位皇子分封，各自赐予非常丰厚的待遇，那么到了一两百年之后，大明的财政都几乎要被吃空，更别说那些处在底层的老百姓了。 光这一点，自己的做法，就已经跟民富的概念，背道而驰！ 幸好有韩飞啊…… 如果不是韩飞那天的拨乱反正，这分封的事情定下来，以后再改可就不大容易了。 拖得越久，害处就越大！ “若要做到民富，首先就要限制官权。”韩飞站在牢房门口，看着不远处的太子朱标，肃容道：“必须要杜绝官权商用，从根本上限制住官员凭借手里的权力，肆无忌惮地捞钱！” 啊。 朱标神色一凛。 这不就是说的刚刚发生的吴狄案么？ 那官居三品的应天知府吴狄，竟敢向朝廷给那些战死士兵的抚恤银子伸手，利用职务之便，硬是给这笔救命钱掐断了！ 案情牵涉到三千多户人家！ 有这样的官员，怎么可能还有“民富”？ 别说遇到灾年，就算是好年景，老百姓都有可能活不下去。 这还是京城呢！ 那些远离皇帝，远离权力中枢的地区呢？ 简直不敢想象…… “这样罔顾百姓，贪赃枉法的官，该杀！” 一向好脾气的太子，这会儿语调中也带上了一抹森然，沉声说道：“有一个杀一个，杀到他们不敢伸手，不敢贪墨为止！” 标儿说得对！ 另一个空间里，朱元璋也在心中暗暗发了狠。 这次吴狄的案件，不但坑害了百姓，更让他这个皇帝大大丢了脸，尽管吴狄及相关的官吏都已经被处以极刑，但谁知以后还会不会出第二个，第三个吴狄？ 没说的，杀！ “官太大，就不好杀了。”韩飞看着认真的太子，声音平静。 “不管多大，杀无赦！”朱标霍然抬头，这一刻，十五岁的少年，竟然已经有了杀伐决断的帝王气度。 “皇帝，就是最大的官。”韩飞叹了口气，道出了这个终极的答案。 啊？！ 朱标猛地愣住，一脸的呆滞。 朱元璋也差点原地一个踉跄。 这韩飞，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