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愈演愈烈的南北之争

此次科举，因为全国选拔耗费了几个月时间，到殿试即将开启的时候，已经临近年关。 然而天气的寒冷，也抵不过全国各地赶赴京城考试的这些考生心头的那团火焰。 一路走来，艰辛不易！ 从院试、乡试，马上就要面临更高一级的会试！ 倘若真能高中进士，那可以说未来的青云之路就彻底打开，从此平步青云，前途不可限量！ 要知道，哪怕是一个举人的身份，都可以说是披上了官衣，人生大不同了。 进士，那是稳稳当当的有一个官职在身上了啊，甚至可以入翰林院，成为这个新生朝廷高级官员的预备队！ 这个天下，从此与我有关！ 这是什么样的诱惑？ 别说是年轻学子，就算是穷首皓经了一辈子的老学究，也根本抵挡不住。 贡院周边的客栈茶寮里，每日都挤满了从全国赶来的贡生，一个个都像心头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周兄……这次，咱们能走到最后么？” 得月楼茶社里，一张小桌上的茶盏，凉透了也没动几口，一位年轻的举子，抬头望着楼下熙攘的街道，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年轻，终究是不稳当，患得患失的心思占了上风，越是到这个时候，越觉得忐忑难安，想赢，又怕输。 “徐兄弟别担心。”对面一人，约莫三旬年纪，似乎就看开得多，闻言笑道：“你可是咱们陕西行省的头名，是解元！” 唉！ 解元怎么了？ 咱们陕西……自己关起门来觉得挺厉害，但好像这几天接触下来，跟人家南方士子的学问相比，差了好多啊！ 安慰并没有让徐鼎丰松弛多少，手上依然攥着都已经卷起毛边的一本《四书集注》，指尖都捏得发白，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用力。 “周兄。”顿了一顿，他又叹息道：“连主考官刘大人都是南人，咱们本来就不占优势，这下更没指望了。” “好歹都是从十里八乡选出来的，我进京的那一天，家乡父老送出去老远，那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要是名落孙山，真不知道回去应该怎么面对他们……” “嘁，那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就说自己学问不行，技不如人，也不丢人。”冷不丁，从旁边响起一个声音，同样年轻，却带着明显的揶揄，甚至已经近乎嘲讽。 谁？！ 徐鼎丰一下子就怒了起来，因为这句话刚好说中他最敏感的心事。 技不如人，是真的技不如人！ 但，用你说了？ 循声望去，只见隔壁桌也是坐了三位年轻举子，神色轻佻，毫不避讳地望了过来。 “你说什么？”徐鼎丰腾地站起身，不顾身边人的拉扯，怒道：“说谁学问不行了？” “那不然呢？”那边也没有示弱，冷冷道：“行不行，你自己心里有数。要是不服气，咱们会试当中见真章，你现在是什么表情，难道还想打人吗？” “呵，我们江南，从宋朝那会儿，就是天下文脉！别说是富庶人家了，就算是普通农户，也愿意送自家的子弟进私塾！” “我听说，北方那边，连找个识文断字的都不容易，怎么跟我们比？” 都是年轻人，火气正旺的时候。 前些日子，刚到京城，大家都还收敛着，小心谨慎自己的言行。 但现在，形势已经渐渐明朗了啊！ 就北人那些水平，也配进京赶考？ 很多南方士子，对此十分鄙夷，觉得以对方的水准，若是在江南地界，说不定连个举人都中不上，根本没有进京的资格！ 再说了，主考官刘三吾刘大人，那是正儿八经的南人，有他主持，更不用担心了。 这次大明首开恩科，必定是咱们南方士子的天下！ 至于北方人……呵呵，该打仗就好好打仗去，读什么书啊。 “你们……胡说八道！” 徐鼎丰气得满脸通红，怒道：“我们北方遭了一百年的兵祸，多少诗书门第都断了根，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钱安安稳稳读书？” “你们南方躲了几十年战乱，承平百年好好读书，还好意思拿这个笑话我们？” “兄弟，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对面桌那人嗤声笑道：“这科举考试，乃是咱们大明朝的头等大事，本来就是凭才能取士，难不成还能因为你家乡打过仗，就把进士名额白白塞给你？” “真要是那样，对我们这些十年寒窗熬出来的南方举子，公平吗？” 一群南方举子立刻跟着哄笑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挤兑，什么“没本事就是没本事，拿战乱当什么挡箭牌”，“真有能耐，考试里见真章”。 南方人本就擅长口舌之辩，引经据典，一群人围上来，几句话就把三个北人怼得说不出话，脸涨得像猪肝。 见北人不敢接话，那几个年轻的南方举子愈发得意，笑道：“不是我瞧不起北地的同袍，实在是文章学问本来就靠日积月累，不是靠谁可怜就能有出息的，等会试放榜，咱们再看，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满座南方举子顿时轰然叫好，一个个趾高气扬，对着角落里闷声不语的北人指指点点。 茶社里的空气，瞬间拧成了一道清晰的南北对峙的结。 角落里，一个黑衣人眉头微皱，似乎事不关己，重新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茶盏上。 他是毛骧派出去搜集各路信息的密谈，现在这京城之内，各客栈茶楼，大约都是一样的光景。 考试还没开始，那位韩大人预言的南北榜的争执，却已经愈演愈烈！ 了不起啊，韩大人！ 黑衣人眼眸中闪过佩服的神色，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跟圣上禀报自己在此间的见闻。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会试主考官，换人了！！” 街上，忽然传来一声呼喊，顿时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许多茶楼酒肆中，纷纷探出许多脑袋，个个都是面露惊容。 什么？ 主考官换人？ 换谁了……不是刘三吾刘大人吗？ PS：有个事情尴尬了。因为本人脑抽，不知怎么在写作的时候，搞混了会试和殿试……其实这个常识我好像知道，大约是最近游戏玩多了，脑子不好使了。全国选拔之后，进京赶考，参加的是会试，会试第一名叫会元。会试选拔之后，录取名单已经定了，所有贡士都称进士，只是在殿试中再排名次，一甲二甲三甲，状元榜眼探花这些。虽然只是偏无脑偏轻松的网文，这种常识错误还是迅速纠正一下，所以微调了一些前文，并且在之后的行文中修正这个bug，希望大家原谅，看到变化的朋友不要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