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金銮殿上炸了锅

说话的，乃是工部尚书。 今日早朝的主题，不再是关乎科举。 毕竟科举纵然是大明的头等大事，关乎未来人才选拔，但国家之大，事务繁杂，绝不可能只有这一件大事。 现在快到年底，本来就到了各项钱粮支出汇总，以及开启明年收支计划的关键时候，今天这个早朝，注定要不平静。 果然，皇帝刚刚落座不久，这位资格甚老的工部尚书，便率先开始要钱。 哟呵！ 就你缺钱？ 既然有人开口，其他人哪里能够落后。 刑部尚书王允立刻跟上，声如洪钟，道：“陛下！刑部大牢年久失修，冬天北风一吹，四面透风。” “今年清查出的贪腐犯官、江洋大盗比往年多了三百多号，原来的监舍挤得转不开身，得加盖新监房，还要修补漏雨的屋顶，总不能让犯人冻饿病死在牢里，丢朝廷的脸面。” “另外年底勾决死囚，各省还有几件疑难重案要派人复核，差旅费也得拨给。臣算过，一共要六万两银子、一万五千石粮，这钱不能省！” 王允这几天美得鼻涕都在冒泡，满脑子都是衣锦还乡的时候，那些父老乡亲，山呼海啸般的赞颂声，提前预支爽点，也能把自己爽翻天。 因为这是明摆着的啊！ 四个！ 四个名额！ 老子给家乡争取了四个名额！ 你们看我牛逼不！ 不过，兴奋归兴奋，到了要钱的时候，他这个刑部尚书，可不能落于人后，就你工部缺钱？我刑部也不富裕啊！ 要钱的时候，谁要是手软，那铁定被手下的那些弟兄们，戳脊梁骨一整年，甚至好几年。 王允的话音刚落，礼部尚书便捧着象牙笏板，一步跨了出来，“陛下！臣也有本奏！” “岁末年初，祭天、太庙合祭、元日大朝会这三场大典接连而至，原来的仪仗法驾都朽坏得不成样子，必须重新置办。” “国子监文庙东配殿失修大半年了，得赶在腊月祭孔之前修好；还有高丽、安南的使臣年底要来朝贡，赏赐的礼器、宴请的开销都得提前预备。” “算下来一共要八万两银子、两万石粮，这是祖宗传下来的礼法大典，半分都拖欠不得！请陛下下旨户部拨发！” “你们那都是不急的闲事！” 兵部尚书猛地跨出来，嗓门大得震得金銮殿都颤，“九边十万将士在冰天雪地里站岗，冬饷欠了三个月，棉衣不够，火器也缺，还差三十万石粮草、二十五万两银子！边地要是出了乱子，本官负不起这个责！” 各部尚书带头开团，其他人自然秒跟。 这可是要钱的关键时刻，不是讲什么礼仪恭谦让的场合！ 钦天监要修观星台，说若是耽搁了观察天象，不利于国运昌隆。 太医院要采买药材，说万一因为缺医少药耽搁了医治，祸事不小。 连内宫监都跑了出来，说要修屋顶，不然漏雨淋到皇上，那可是重罪。 渐渐地，金銮殿上就像炸开了锅。 “河工开春必须动工，耽误了漕运，南粮进不了京，你户部担得起这个责？” “边军欠了三个月饷，真闹起哗变，你户部顶上去？” “大典失礼，那是杀头的罪过！没钱难道让陛下光着屁股去祭天？” “犯人冻死在牢里，御史要参你我一本，谁都跑不了！” “新官没法上任，地方铨选都停了，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无数道目光，无数个声音，都集中在一个焦点身上。 不是皇帝，而是户部尚书，李震。 李震并不慌张。 老场面了。 哪年年底，不都得闹这么一通？ 你想要钱，就给你钱？ 门也没有啊！ 不过，尽管内心不屑，但表面上不能若无其事，否则显得他这个管钱的太得瑟，不利于安定团结。 李震早有准备，站在风暴旋涡中间，脸上迅速浮现出深深的无奈和苦涩，甚至眼泪都快要涌出来了，不由分说，就直接普通跪倒在地上，颤声道： “陛下！陛下明鉴啊！” “刚才微臣粗略听了听，这些钱粮的数目加起来，怕是要超过八十万两银子，甚至要过百万了！粮食也至少得六七十万石，才勉强够用！” “可是陛下啊！我户部现在还有多少余裕？” “哪怕是搜遍了粮库银库，加在一起，也只有不到五十万两银子，不到三十万石粮食！” “这个也要钱，那个也要钱，可就算把我李震这把老骨头拆开了，也凑不出那么多啊！” 一句话，没钱！ 我也不跟你们吵，反正不是我家的钱，你们谁有本事，越过了陛下，自己去国库里抢，能抢到了，算你们的本事。 李震看似颤颤巍巍，实则老神在在，一点也不慌张。 我是管钱的，那没错，但用钱的是诸位大人，做主的是当今圣上，我这个户部尚书，做做苦样子，不犯众怒，也就是了。 户部尚书的哭穷，那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众人丝毫也不意外。 你哭穷，我就不要了？ 没那个事儿！ 众人只是稍稍停顿，便又开始闹哄起来，各家都在强调自己的困难，谁也不肯在这个时候后退半步。 朱元璋俯瞰这些闹哄哄的文武百官，只觉得吵闹。 尤其是户部李震，那老演员了，每年都是这副哭穷的模样，反正是两手一摊，责任都甩给咱。 不像话！ 朱元璋没好气地瞪了李震一眼，让这老家伙收敛点，随后轻轻咳嗽一声，顿时让整个金銮殿都安静下来。 本来哪怕是皇帝，也未必能有这么强的压制力，一下子就止住了所有闹声。 但今天这一出，大部分人都是表演罢了…… 比方说钦天监，什么档次啊，还敢在这个当口要钱，怎么轮也轮不到你。 但，钱可以不要，姿态不能不摆！ 不然，皇帝还以为你很阔呢，那麻烦可就更大了。 今日早朝，讨论的就是这个钱粮结算和分配，对于具体如何分，当然不可能今天才开始研究。 事实上，早在数日前，户部尚书李震的一份极其详实和具体的奏折，已经递交朱元璋这边，对于哪个部门的钱不能拖延，哪个部门的需求可以压一压，在老朱心里，早有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