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这是通天的路啊

诶？ 这个声音…… 是乡音！ 贡院门口，一群穿着便服的朝廷大员，暗戳戳地等着，混杂在老百姓中间，虽然气质明显不凡，但因为没穿官衣，倒也没太多人认出来。 贡院固然很大，但簇拥在门口的人群离得近，竖起耳朵仔细听，还是不难捕捉到里面的只言片语。 尤其是徐鼎丰的那一句“拜谢韩大人！拜谢王大人！！”，声音高亢，直插入云，别说贡院门口，就连离得稍远的一些看热闹的老百姓，都听的真切。 哈哈哈！ 王允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汗毛孔，一齐爽了起来。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啊！ 很明显，虽然还不知道这个考生姓甚名谁，但从口音上，明显是自己家乡那边的，那么他嘶吼的这一句，感谢王大人，必定就是指的自己啊。 嘿嘿！ 我骄傲！ 这陕西行省的四个名额，都是我争取到的！ 老夫，当得起这句感谢！ 其他人则是更加急切，连忙继续竖起耳朵，捕捉接下来的动静。 虽然这些朝廷大员，平常也是高官得做骏马得骑，但越是身在高位，其实反而越不容易得到一些真心的对待，旁人会因为身份地位，而在他们面前诚惶诚恐，但有几分真心，很难辨别。 别说他们了，就算是皇帝，也有同样的苦恼。 所以皇帝其实是孤独的，称孤家寡人，大有道理。 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凭韩飞提出的这条新规，这些考生的命脉，可以说是完全由他们模拟考试的那一张卷子来决定。 因此，这些考生发自内心的激动和感恩，给这些大人提供的那种情绪上的满足，仿佛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感受过。 贡院之内，早就乱成一团！ 经过了最初的震撼，茫然，不敢置信之后，所有人都弄懂了韩飞的新规。 做梦也不敢想啊！ “四个名额……我们陕西，有四个进士名额？不用跟江南几百才子挤？” “韩大人！重生父母，再造爹娘啊！感谢您，感谢您给我们北人争取了这条进身之阶，这是通天的路啊！” “大人！我们山西……有多少名额？” “韩大人公平！” 北方举子积攒了数日的委屈、惶恐，不甘心，一下子全都炸开了，甚至其中有苦读半辈子，鬓角都白了的老举人，死死攥着拳头，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泪流满面，哭得浑身都哆嗦。 多少北方读书人，这辈子就盼着能考个进士光宗耀祖，可天下同榜比文章，江南百年文风，哪是打了一百年仗、连书都买不起的北方能比的？ 以往开科，十个进士九个南，北人能混上一个都得烧三辈子高香，多少才华横溢的读书人，一辈子都栽在这上头，连个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今天这规则一出来，可不就是从死人堆里给他们扒出一条活路来！ 那边江南举子一开始也愣神，跟着就反应过来，一个个长出一口气，脸上也浮起笑来。 刚才还阴阳怪气挤兑徐鼎丰的三个江南举子，你看我我看你，反而点头赞道：“好家伙！原来这么解决！我之前还怕朝廷为了息事，硬把咱们江南的名额抠出去给北人，这下好了，咱们江南自己比，真才实学能落榜？这规则比什么都公道！” “可不是嘛！之前全天下挤一块，我们中了也被骂占了北人的位置，这下各凭本事，谁也说不出闲话，韩大人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当然，也有南方士子当中，原本就学问不在上游，只盼着能侥幸过关的，现在眼瞅着自己的名额少了，又无法去争夺北人的那些位子，纷纷皱起眉头，如丧考妣。 但不可能有规则，是让所有人满意。 南方各行省，因为文风昌盛，在之前的模拟考试中，也成绩更好，其实获得了更多的名额，若是这么多位置都争取不来，只能怪自己本事不济，在同等条件下无法脱颖而出。 就算这些人心有怨怼，也无话可说，尤其是现在的气氛无比热烈，谁要是跳出来唱反调，怕不是要被那些欣喜欲狂的北方士子，当场给撕成碎片？ “感谢韩大人！” “韩大人青天在世，我等永世不忘！” “咱们穷苦读书人，从此有了活路，有了出路啊！韩大人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呃。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乱，刘三吾和宋濂对视一眼，都皱起眉头，迅速意识到其中的不妥之处。 “咳咳！” 刘三吾咳嗽一声，上前正色道：“尔等能有今日之造化，应该感谢皇恩，感谢朝廷，感谢……” “行啦，甭废话了。”韩飞却直接打断道：“扯那么远做什么，感谢我就可以了！” 啊，这。 刘三吾瞪大眼睛，目光惊奇，心想你到底懂不懂啊，年轻人，我这是在救你你知道不？ 现在可是会试，在京城举行，汇聚天下举子，乃是给当今天子挑选门生！ 可是，你这新规一公布，所有人都把韩飞这个名字捧上了天，甚至都快不知道皇帝了。 这很危险你知道吗？ 往大了说，你这都是欺君之…… 呃，算了。 刘三吾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什么时候怕过欺君之罪，人家欺君那都是家常便饭，刑部天牢走得就跟回家一样熟。 可偏偏，每次都还能安然无恙，令人既无语又羡慕。 “韩大人这一招，解决了历朝历代都没能解决的南北之争，真是社稷之功啊！” 站在另一旁的宋濂，看着眼前的乱象，以及考生的狂喜，不无感慨地说道。 乱哄哄地闹了好一阵子，韩飞抬手压了压，声音顿时停歇，这股子狂热和崇拜的势头，让宋濂和刘三吾对视一眼，再次暗暗心惊。 再这么下去，只怕这些考生，都只知道韩飞，而不知道圣上了！ 按照正常惯例，在这种庄重的会试场合，主考官甭管是谁，那一定是言必称圣上，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口口声声都要强调是给天子挑选门生。 可是这位，真就不管不顾。 不知该说他是年轻气盛，还是脑子不清楚。 “行啦，规则都明白了，进去考试吧！是金榜题名，还是名落孙山，只看各人的本事！” 韩飞一开口，众考生虽然还沉浸在激动和狂喜之中，却也纷纷凛然，按照各自分配的号房位置，走入贡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