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临窗对坐，见人间烟火

话一出口，掌心底下小龙女的身子微微僵了一僵。 心头一跳，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小龙女垂下眼来，低声道： “你是不要我了么.....” 沈青舟一听这话，心里头像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倒抽一口，忙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连声急道： “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不要你？我沈青舟这辈子，便是把天捅个窟窿，也舍不得不要你。” “我只是先离开这里，一则去外头查探那百损道人的下落，替你了却这桩心事。” “二则，我在这江湖中还有些恩怨需要了结，这些我不想让你掺和进去。你只有在这古墓里头，才是最安全的，我才能最放心……” “你知道么，你武功虽已不似从前那般弱了，可你不晓得江湖险恶。你若是有什么闪失，我可、我可……” 这是沈青舟第一次没了分寸，说着说着，不知该说什么好，只用力抱着她，一遍遍道： “你不能有任何闪失！坚决不能！” 听着他焦急又语无伦次的话音，小龙女先是抿唇不语，后来扑的一声轻笑，从他怀中仰起脸来，低声道： “好啦，我只是心里舍不得，又没说别的。” 说罢，又抿嘴瞧着他，“只要你……不是不要我了，旁的便什么都好。” 沈青舟心头一紧，千言万语堵在舌尖，只化作两臂一紧，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喃喃道： “我怎么会不要你.......” “我知道啦.....”小龙女反手抱得更紧。 两个人便这么静静地贴在一处，谁也不言语，只听得彼此心口砰砰地跳。 半晌，小龙女轻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沈青舟略一思忖， “再过个三五日，等你将玉女心经巩固了，我便动身。不过走之前，我想带着你出去一趟。” 小龙女眼睛一亮，“去哪里？” “自然是下山。墓里米粮又见底了，往常都是我一个人去买，这回带你同去，就在山下镇子上转一转，三五日便回。你去不去？” “你要我去，我便跟你去。” “那出去了可得听我的，咱们不走远，只在镇里逛一圈儿。” “我自然听你的。” 小龙女手指在他背上胡乱划着，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青舟笑了笑：“等墓里又只剩蜂蜜了，我便回来了。” 小龙女眼睛又是一亮，脱口便道：“那我三天便能吃完。” 沈青舟摇头失笑， “不过是打个比方。我预备上半年的吃食，顶多半年，不管找不找得着那人，我都回来寻你。” 小龙女低了头，默默盘算，嘴里念念有词。 “半年.....六个月......一百八十天.......两千两百个时辰......我能等。” 沈青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柔声道：“不会太久的。” “嗯，便像你说的那般，又不是再不会来。.”她抬头瞧着沈青舟， “可不可以把你的青布书袋与大葫芦留下，这样我瞧着它们，便似瞧见了你一般。” “好，我都依你。”沈青舟想也不想便应了。 忽然，小龙女似乎有些不自在，扭捏了几下，低声道：“你....你....” 沈青舟一愣，跟着恍然。 两人方才刚练完功，浑身都汗津津的，热气蒸腾之下，这又搂又抱的，小舟子怎能不有所表示。 当即把她打横抱起，低笑一声， “我抱你去沐浴。” 小龙女听了，想起之前浴室中的荒唐，面颊绯红，低低轻啐： “你又来欺负我.....” 能让清冷的小龙女说出这句话来，可知她这张白纸上，已经完全印满了沈青舟的痕迹。 “谁让我喜欢欺负你呢。你喜不喜欢？” “你喜欢，我自然也.....也喜欢.......” “那不正好？” ********** 数日后，终南山脚下的焦戴镇口，远远来了两道人影。 一个做书生打扮，笑得痞坏，一个清冷出尘，白衣飘飘。 不是别个，正是沈青舟与小龙女。 小龙女头一回出古墓走这么远的路，一路瞧着什么都新鲜，左顾右盼，时停时走。 等到了镇口，陡然见着南来北往、摩肩接踵的人流，心里头没来由地一慌，下意识攥紧沈青舟的手。 沈青舟反手将她的小手裹在掌心里，“没事，咱们走。” 他也不急着去别处，先领着她拐进街角一家首饰铺子。 小龙女从前只挽一根素银簪子，连朵花也不簪，乌发间清汤寡水地，便已是人间绝色。 沈青舟在柜前看了一回，拈起一根白玉步摇来，在她发间比了比，也不问她愿不愿，便轻轻插进那如云乌髻里。 只换了一根玉簪，便叫铺子里的掌柜和几个女客都看直了眼。 小龙女由着他摆弄，也不躲闪，只乖乖站着。 沈青舟端详了一回，不由分说，拉着她来到铜镜面前，从后头揽着她的肩。 “你自个儿瞧一瞧。” 小龙女站在铜镜前，微微偏了偏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垂下来的细细银链颊轻摇晃动。 沈青舟从镜中瞧着她的神色，笑问道：“喜欢吗？” “你给的.....我都喜欢。” “喜欢便戴着。” 沈青舟松开她，转身去柜台处付了钱，便带着她出了铺子。 小龙女若有所思，“买东西是要付钱的，你说过的。” 沈青舟微笑，“当然，看来你是记住了。” 两人出了铺子，顺着街道慢慢逛去。 午时的集市正热闹，人流甚大，摩肩接踵。 沈青舟生怕那些莽撞的行人碰着她，便将她护在身子内侧，一只胳膊虚虚拦在她腰侧，替她挡着来往的人流。 小龙女偏过头来，道：“我有武功的，寻常人碰不到。” “那也不行。” 正说着，见街角蹲着三五个叫花子，破衣烂衫，手里端着豁了口的碗，见了人来便伸着手讨要。 那些叫花子一见到沈青舟，登时目露怒色，像是见了仇人一般。 只不过这次并没有发作，而是移开目光，继续乞讨，当做没瞧见他。 沈青舟看在眼里，暗暗冷笑。 看来是黄蓉给他们下了命令了，不许与自己起冲突。。 虽不知黄蓉打的什么主意，但是梁子已经结下了。 她不找他，他也会去找她。 降龙二十八掌是师父教的，九阴真经也是老怪物师父的。 他得要个说法。 小龙女起初对这市井百态还有几分好奇，看了大半个时辰，便渐渐失了兴致。 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虽好看，终究不如身边这个人来得要紧。 她便不看了，只贴在他身侧，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时刻也不离开。 眼看到了午时，沈青舟便带着她去了酒楼。 依旧是上次沈青舟一掌拍了陈四的那家。 小二还记得这位爷的威风，见了面点头哈腰，殷勤得紧，一路引着上了二楼靠窗的雅座。 依旧是原来那个位置，靠窗临街，能将半条街的景致尽收眼底。 沈青舟知小龙女不会点菜，即便会，也懒得开口。 便自己做主，点了几样清淡的菜蔬和几样点心，又要了一壶温茶。